勿问的接纳(三)

水君若上完洗手间回来,看到低头看手机的林昱脖子上挂着之前他们四个去完游乐园之后,经过路边饰品店他和水子若给各自恋人买的小戒指,而看着手机屏幕的林昱脸上也挂着平时少有的温柔笑容,水君若知道,应该是水子若和林昱在聊天。

林昱看到他出来,收起了手机,挠了挠头半天才说了一句:“……君若哥,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已经没事啦,睡了这么久非常有精神了!……你刚才是在和子若聊天?”林昱没想到他会直接问,瞬间涨红了脸:“……是……”“不错不错,这种羞涩的反应真是青春啊~”水君若故意揉了几下他的头发,显然很不习惯被这样对待的林昱尴尬地缩了一下头,逗得水君若哈哈大笑。然而笑完之后他迅速收敛,态度严肃郑重地对林昱说:“不要让子若伤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她。”林昱看到摆出哥哥样子的水君若表现得很认真,他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到无谓的伤害。”由于哥哥的缘故,其实林昱一直都不知道怎样自然地和水君若相处,但作为水子若哥哥的他非常可靠,林昱似乎明白了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尊敬起了他。毕竟,经历了很多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的他,依然在顽强地生活着。

正当他俩还处在一种无声胜有声的默契氛围的时候,林尚聪匆匆地进来了。后面跟着的,是水君若目前最想见的人,柯君。“你们是约好了一起过来~?”水君若立刻站到柯君身边小范围动作地蹭了蹭柯君。假装没看到的林尚聪回答他的问题说:“没有约好,正巧在医院门口碰到。先不管这个,我已经查到是谁想要害你了。”“我也查到了。”柯君接着他的话说,“是尹向北同父异母的弟弟尹朝南做的。他似乎一直认为你是尹向北最重要的人,伤害你就能威胁到尹向北。”“哈,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大老板最重要的人哎!”水君若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样子,虽然在场的人都不觉得这是能用轻松态度面对的事情。

“小道消息说尹朝南的公司破产是被尹向北动了手脚,所以他急红了眼想整尹向北,说不定还会和他同归于尽。”柯君边说边把水君若在他背后不安分乱摸的手抓住,明明是受害者却态度轻飘飘的水君若百无聊赖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一时间病房里被沉默的气氛笼罩,林家兄弟看了看他俩识趣地离开了。

“……你是不是想要去找尹向北?”电灯泡们都走了,水君若就肆无忌惮地整个人吊在柯君身上,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不阻止我吗?”“阻止了你也会乱跑,还不如我们一起去。”“我不会再乱来的了,为了你和子若。”水君若的手伸进柯君的衣服里,湿润的舌头也灵活地开始舔起了柯君的脖子,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柯君反客为主把他推倒在病床上,动作尽量轻柔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在护士过来查看情况之前,他们都不舍得放开彼此。

勿问的接纳(二)

水君若最近下班后都觉得有人跟着他。起初他以为只是自己多心,但连续一个星期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对方也很小心,每天打扮也不一样,但鬼鬼祟祟的样子过于明显水君若一眼就能看穿。毕竟他以前仇家不少,警觉性还是很高的。起初并不想告诉柯君和林尚聪他们,但根据过往经验让他害怕会伤害到水子若,被跟踪第三天之后他就说了出来。

“哥哥,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要不,我和昱等你下班去接你?”水子若被水君若紧紧抱着,忧心忡忡地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他双臂上。水君若皱了下眉头:“子若是乖孩子,要早点睡觉多休息。哥哥下班之后都那么晚了。”旁边的林尚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柯君没能过来,只能通过手机直播参与讨论,暂时还没有发过言。林尚聪最后还是说了想说的话:“那让我来接你下班吧。”“你的律所最近不是也很忙吗?”“没事,我忙得过来的。”“唔……”水君若看了看柯君,柯君终于开口说:“我会尽快查出那个人的身份。”“你还是多抽点时间休息吧,看看黑眼圈都这么重了!”水君若抽出一只手臂,伸出食指在手机屏幕前对着柯君黑眼圈形状画了个半圈。“嗯。”“早点休息吧你,剩下的事情我和尚聪会搞定的!”水君若给他抛了个媚眼当鼓励,柯君淡淡地笑了挥手再见后关掉了直播。“那明晚开始就麻烦你啦!”“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我知道的,这么多年来真心谢谢你,尚聪。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面对突然一本正经的水君若,林尚聪有点苦涩地回了一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多了个人在身边确实有点威慑作用,至少水君若他们三四天没见过有被可疑的人跟踪了。“谢谢你啊,守护神~”这天下班后的水君若心情愉快地对林尚聪道谢,林尚聪挠了挠头说:“不记得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守护神,我还是喜欢做个人类。”“做守护神不是挺好的吗,可以保护人!”“……明明我,谁都保护不了……”林尚聪小声低喃,听不清的水君若回头想问什么的时候,旁边一个人突然跑出来,对着他腹部狠插了一刀后惊慌失措地拔腿就溜。“君若!……”水君若倒在血泊中,看到林尚聪对着他紧张地又喊又叫,却听不清后面在叫喊些什么,就意识模糊昏迷了。

……“水君若,水君若!你又带头不吃饭了是吗?!”凶巴巴的温阿姨捧着饭碗冲了进门,在堆积木的水子若被她的大嗓门吓到了迅速躲到床后瑟瑟发抖。温阿姨看到她粉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不禁叹了口气,声音变小了一点温柔地说:“子若乖,你哥哥去哪里了?是不是没有和你一起吃饭啊?”“……哥哥说了他不在这里。”水子若扁着嘴可怜兮兮地回答,温阿姨又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说:“这样啊,那子若要是见到你哥哥,让他好好吃饭。”“嗯。”水子若乖乖点了点头,看着温阿姨出了门,确认她走远了才拉开窗户小声叫道:“哥哥,温阿姨走了!”

水君若动作轻盈地翻窗回到屋内,拿过桌子上面的温水一饮而尽。“哥哥,今天也吐了吗?”水子若挽着他一边手臂,神色担忧地发问。水君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脸色苍白却露出微笑说:“子若不用担心,哥哥明天就和你一起吃饭。”“你昨天前天也是这么说的!!”水子若不满到极点用力摇晃他的手臂,水君若一个重心不稳撞到了桌角。“对不起,哥哥!怎么办,哥哥,你流血了!我,我去叫温阿姨!”“不要去。”水君若用着目前最大的力气拉住了水子若。“可是你流血了啊……”水子若边哭边扯了好多纸巾捂住伤口,水君若按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子若,别哭,不要麻烦温阿姨,她已经对我们很好了,我们不能欠她太多,不然,从这里出去,也还不了欠她的人情。”水子若虽然一直在担心,不过伤口不是很深,过一会儿血就慢慢少了,她也终于放心一点,依偎在水君若身边,重复着水君若刚才说的话:“我们不能欠温阿姨太多……”我只有你了,子若。在这个福利院里,只有你是唯一的亲人,其他人都是陌生人。再怎么亲切,也不可能成为家人的。水君若轻轻地拍着水子若的头,手的温度却越来越冷了。

……觉得身上突然变重,睁开眼发现养父正在扒自己衣服。毫不犹豫地弯曲膝盖击中他重要部位,养父发出很大一声惨叫捂着裆部滚下了床。“……哥哥?”上铺的水子若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在黑暗中喊了一声,水君若用枕头捂住养父的脸假装没事发生说:“没事,子若,你睡吧。”“真的吗……”水子若也懒得分辨真假,倒头又睡了过去。水君若把养父硬拽到洗手间开了水龙头给他冲洗脸,养父差点透不过气拼命挣脱才避免窒息。“酒醒了吗,刘先生?”水君若半怒而笑地瞪着他,他低头喃喃着什么往他自己房间走了回去。

第二天他和许漫庭玩笑似的提起这事,许漫庭一下子青筋都冒出来嚷嚷说要去教训他养父了。水君若却制止了他:“闹得太僵,子若在家里更不好过了,我可不想看到那样。”“你对妹妹是真的好啊,我妹妹能有你妹妹一半懂事就不错了。”许漫庭叹了口气。“许婷不也是学的你吗?”“你是想说因为我不乖,她也学我不乖?”“我可没这么说。”“你这坏孩子。”许漫庭露出坏笑,轻轻地咬了一口水君若的耳朵,水君若也笑嘻嘻地回咬了一口。

许漫庭是水君若刚被养父母从福利院接到家里住的那段时间认识的,也是给了他各种第一次的人。水君若对他虽然说不上爱,但比起当时身边其他的男人们感觉要特别一点。……如果不是许漫庭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而被追得东奔西逃的话。

……“哥哥,也许这个人有急事找你呢?”“不用管他。”水君若抱着水子若,眼神冰冷地看着响起疯狂敲门声的大门,脑海里浮现起几个月前许漫庭神色慌张地摇他的身体说:“求求你了,君若,我和杜老板说了,你去陪他几天他就借钱给我,只要我用这笔钱逃掉,稳定下来就会回来找你的!”水君若冷漠地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终于门外不再响起敲门声,水君若的心也彻底掉入冰窖。许漫庭开口问杜老板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不会幸福的!”被郁亦心拳打脚踢的时候,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很多话。水君若没有反驳,没有反抗,从小就被遗弃,被人当做工具的自己,从来就不知道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也没有能够回击的话语。

但是,柯君。

无论怎样都没有放弃他的柯君。

不会把自己当做工具的柯君。

不知道什么时候,待在他身边会觉得安心,安心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虚假。

对柯君,已经……

“咳咳咳咳咳!”水君若在咳嗽中慢慢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病号服和熟悉的病床,失笑道,“怎么又回来了。”隔壁是空床,但上面放着一件外套。水君若试图起床去一下洗手间,但因为躺太久了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好不容易站稳了,慢步走到洗手间门口却脚下一软正要滑倒的时候,后面有人抓住了他。

“柯君?……不是,他没有这件外套。”水君若回过头,是一声不吭的林昱。

勿问的接纳(一)

柯君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此时教室里人已不多。颜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还没走呢,好学生?”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等他呢。”“哦。”颜晟了然地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最近你们还真是要好呢。”“这是我和他的事情吧?”话说他还真慢,等下沈哥又得骂了。柯君想着,所有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背上书包准备往外走。“……你也知道,‘纳喀索斯’他的风评毕竟不怎么好……”颜晟的话在看见朝柯君迎面走来的人时戛然而止。

  “对不起,等很久了?”不用化妆也显得白净的脸蛋,眼睛两边的两颗泪痣随着表情的丰富也活跃起来,眉眼间全是让人看了会心跳加速的笑意,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柯君看。若换作是女生也许早就被盯得整个人惊慌失措了,可惜柯君除了第一次见到时表现过些许震惊外就再也没显露过失态了。“水君若,你今天慢了十分钟,沈哥肯定又要发火了。”柯君毫不客气地拉着水君若往外走。“不管他不管他~”水君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对待。被他们忽略在身后的颜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柯君和水君若都是学校的名人。

  柯君,全级乃至全校全市公认的好学生,凭他的实力将来找份好工作完全不是问题。作风良好,待人接物处理得当,长相也不俗,好像完美得找不出一丝可挑剔的地方。只是他从来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从不担当任何职务,学生会的会长师兄来邀请他当会长的时候,轻描淡写地一句“对不起,我没兴趣”就将人家打发了。要说他孤僻,倒也没有,身边有从小学到现在十四年的死党颜晟,和班上的男生也是打成一片的。这一点连在他身边呆了那么久的颜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结果成了未解之迷。

  水君若,学生间对他的评价不一而足,但总结起来不外乎就那么几个:“比女生还美的男生”“经常不在状态”“滥交”“神秘”。因为长相俊美又经常流连于有镜子的地方,被称为“纳喀索斯”。他的交际能力极强,相处对象的范围更是广泛得可怕,性格有点放荡,于是有不少各种各样的传闻,但却没闹过什么大事。

  虽然早就知道彼此,但关系开始变亲密是最近的事。

  沈学予看着相伴进来的两人,脸色不大好看。水君若轻浮地开口打招呼:“沈哥,晚上好~”“你来迟了。”沈学予对他很冷漠,而对柯君却是一脸关心,“不是说了,你不用这么急赶过来也可以么?你的补习班……”“不上了。反正也没多大帮助。”柯君走进吧台,放好书包,跟调酒师于衍打了个招呼,就想跟着水君若进休息室。

  “小君。”沈学予下意识地喊住柯君,柯君一脸“什么事”的表情看过去。“……没事,等你出来再来找我吧。”水君若在一旁听到,就高兴地拉着柯君进休息室了。

  “学予,急躁可不是你作风。”于衍用心地擦着高脚杯,左耳的耳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不时闪着光,“他们可是同学呢。”“洛姐叫我照顾他。”沈学予整个身体靠在吧台前,深思的眼神追随着一前一后进入休息室的两个人,“所以,我不能让他太靠近水君若。那小子太危险了。”“当初是谁看人家可怜破例让他上台表演的?”于衍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去拿酒。

  柯君前脚刚迈进,后脚门就被锁上了,嘴唇被另一个人的嘴唇覆上。他直直地站住,看着凑上来闭着眼睛像只发情小猫的水君若的脸。不到两分钟,水君若觉得无趣地松开环住柯君脖子的手,略微地嘟起嘴说:“怎么都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好玩呢。”有点僵硬地将水君若推开一点距离,柯君说:“……不是快要上台了吗?衣服都还没有换。”“也是呢~”水君若也没计较那么多,打开衣柜指了一下,“柯君,你说我今天穿哪件好?”

  “那件吧。”柯君随便指了一下。“……柯君!”水君若突然提高音量让柯君不由得一怔。“什么?”“真没想到,原来外表正经的你,居然喜欢这种风格~好,今天就为了你穿这个吧!”水君若兴高采烈地把衣服拿出来,柯君才发现竟然是超级暴露的衣服,脸不禁变得有点红。上前一把夺下,他故作镇静地说:“还是穿平常的演出服吧。”“切~难得你找了一套那么好的衣服想要我穿……算了,你帮我拿着衣服啊。”水君若说完就开始迅速地脱衣服了,柯君依然像往常一样,转过身等他。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久,柯君迟迟没听到水君若欢快地喊“好了”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背后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水……君若?”“都说让你叫我君若了。嘘——先不要转过来。”被水君若从背后环抱着腰,柯君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静静站着不动。感觉到后面的他将头深埋进自己的背部,柯君忽然很有冲动想要转身反抱他,但只是刚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就马上像触电般放下了。

  水君若也松开了手,蹦到了柯君跟前,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笑容:“那么,我上台了。”“嗯……嗯。”和水君若一起走出休息室,柯君坐到了舞台正面偏右的老位置上。从这个位置能看到侧脸,与他对视的机会较少。虽然现在跟他比较熟悉了,但柯君害怕与人对视的老毛病始终没有改进。

  灯光慢慢地暗下来,所有客人都知道,这是舞台将要有演出的前兆。

  舞台两旁喷出了干冰,在一种迷幻的气氛中,水君若徐徐地走到了钢管后面。随着音乐前奏响起,他的身体如蛇般灵活地动了起来,紧紧地缠着钢管,不时的挑逗动作看得台下的客人莫名兴奋。和平时一样正常的表演。柯君抿了一口红酒,这是他唯一能接受的酒。可是休息室里水君若反常的动作让他在意得不行,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不知道。虽然对于水君若这个人他也还不了解就是了。

  沈学予拿着酒杯过来了。“沈哥。”柯君想起来忘记找沈学予了。“衍叫我把他刚调出来的这杯半成品拿过来给你。”看到柯君,沈学予总会用比其他人更友善的态度对待他。“于衍哥又调了新作了?”见到酒杯里淡紫色的液体,一向喜怒不明显的柯君眼神明显不同了,也只有面对他感兴趣的调酒,才会表现出这种波动。沈学予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突然,“咚咚咚咚咚”的声音响起,这是舞台的木板被用力踩响的声音,柯君猛地抬起头,看到水君若一鼓作气地竟然是想跳下舞台,身体就比思想更快地行动起来了。“砰”的一声巨响,柯君在昏迷过去之前,欣慰地看到水君若瞪大眼睛地趴在自己身上。

  ……“我不管你做出那种举动是什么原因,你最好自己离开,而且不要再靠近小君!”谁?带着浓烈怒意的声音将柯君从睡梦里吵醒。

  “我……”水君若咬了一下下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跑掉。刚拉开病房的门的柯君看到的是他远去的身影,单薄的背影是如此落寞悲伤,柯君觉得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砸到。“你怎么出来了?呆在里面好好休息。”沈学予看到他脚步不稳着急地上前扶住。

  “水君若怎么了?”柯君问这个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然而沈学予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地看着他,不自然地说道:“没什么。他简直是莫名其妙。”“是吗……”柯君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但并没有追问下去。

  出院后回到学校,不出意外地没见到过水君若。柯君表面虽然很淡定,内心却乱糟糟的,这种时候他才发现从没认真了解过水君若,竟是一件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放学了颜晟兴高采烈地问他:“好学生,今天我们去买那个护腕吧?你答应陪我去的。”柯君刚想说“不行”,颜晟就沉下了脸说:“兄弟,你说过要陪我去的,可不能言而无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去找老师问水君若家的地址的,但自己确实在很久之前答应了颜晟,不能一拖再拖。柯君竭力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颜晟欢呼起来随便收拾了一下拉着柯君就走。

  颜晟走在前头兴致勃勃地向柯君介绍这家店又进了些什么运动器材,那家店又进了些什么运动衣物,柯君也随便地点头“嗯嗯”几句应付他。突然,他不经意的眼角余光捕获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脚便不听使唤地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连颜晟气急败坏的喊叫声都抛到了身后。

  “……水君若!!!”柯君一把拽住那个身影的手臂,水君若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看向他。果然是他。柯君莫名地安心下来,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还是冷冰冰的:“看来,像是玩厌了,离开了,却不跟我好好地道别呢。”“不是这样的……”水君若咬了咬嘴唇,然而挤不出话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还记得很清楚。”柯君说完,很高兴看到水君若的表情变成震惊,“‘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又戴着假面具生活的人了。不过我又很喜欢你对不喜欢的事物表示出明显厌恶的态度。’”他仿佛鹦鹉学舌般,一字一字地念给水君若听。

  “这种说着玩玩的话你也记得那么清楚?真是~玩不起么~”水君若恢复他玩世不恭的笑脸,只是柯君怎么可能会被他糊弄过去呢。“我相信,在我面前的你,是真实的,那么,你为什么不能给予我同样的信任?”水君若像听到了人生中最好笑的笑话般,先是惊异,然后是狂笑,笑到最后甚至直不起身体要扶着墙才站稳了。“我?真实?……柯君你果然总是能让我出乎意料啊!”水君若用手背擦了一下因笑得太夸张而飙出来的泪,“心情突然很舒畅,真是谢谢你了柯君,那再见~”柯君没有挽留他,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民叔?有事想让你的小弟们帮忙。不会很麻烦的。”

  柯君坐在吧台边,手里拿着高脚杯心不在焉。于衍边擦酒杯边跟他搭话:“自从水君若不在后,客人少了很多呢。”“嗯。”柯君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舞台上的钢管那里。“不过也有例外的。”于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用嘴努了努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水君若的演出一场不落来捧场的客人还一直来呢。”柯君知道于衍说的那人。粗略的第一眼很容易让人认为是家教良好的贵公子类型,喜欢身穿虽非名牌但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只是眼神里不时一闪而过的暴戾阴鸷让柯君觉得,这人,并非善类。尤其是这人的右眼眼角还有一道刀疤,里面的故事让人能浮想联翩。

  “……他叫尹向北。”沈学予显出略微不悦的神色站在柯君身边,“小君你没事别去惹他。这人不简单。”“……这人的周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虽然有引起我挑战的兴趣,”柯君抿了一口酒,“不过我的潜意识讨厌这人。”“总之你不主动去招惹他就好。”沈学予担忧地看着他的侧脸,语气里充满关心。

  “砰”的一声,门外闯进一个神情高傲的女生,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激烈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直直地就走到沈学予面前开口喊了一声:“哥。”“小虞?你怎么来了?”沈学予大吃一惊,这个倔强的妹妹平时从不踏进自己酒吧的门的,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然来找他?

  柯君识趣地端着酒杯离开,站起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又朝尹向北那边看过去,没想到对方也正好朝他看来。他立刻转过了头,心里却滋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柯君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自宅一如既往地一片漆黑,他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客厅的落地大灯,脱衣服进浴室洗澡再回自己房间复习功课,整个流程下来完全不拖泥带水。看上去是非常正常的学生生活,然而不同的是,他在复习结束后,通常会打通某些人的电话,或公式,或应酬,或寒暄,内容是完全超出作为一名学生的范畴。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后,他闭上眼睛倒在了床上不动。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完全陌生的电话,柯君接通后就开口道:“……水君若?”“……你好,柯君。”果然是他,也只能是他,“这么费心思找我,你辛苦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跟民叔有交情。”

  “我的事情,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那边轻笑了一声,接着又问:“我还真小看你了,也没想到原来是你对我那么执着。”“……算是吧。别忘了是你先来惹的我。”沉默了片刻,那边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那你可要做好一直被我缠住的准备呢。”

  挂了电话,柯君尽管身心疲倦,脸上却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

  第二天回到学校,放学时水君若果然有回到学校,而且来找他了。“……我准备跟沈哥说让你回去。”“呵~还真的有点想念于衍哥调的酒了呢。”两人闲聊着走到酒吧门口却发现里面似乎一片狼藉。“沈哥,发生什么事了?”柯君加紧步伐走向沈学予,沈学予却死死地盯住他身后的水君若,愤怒得嘴唇直哆嗦,一瞬间想冲向水君若被于衍拼命拉住了。

  “……有人来搞破坏了?”柯君看着沈学予的表情,慢慢地说着,“为的是……水君若么?”“小君你完全猜对了。”于衍苦笑着硬是把沈学予塞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解释。原来在开门没多久后,突然来了一群人拿着水管硬是把所有的东西乱砸了一通,最后声称如果不交出水君若下次要砸的可不止是这些死物了。水君若低头向沈学予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准备离开,柯君用力捉住了他的手臂。水君若顺势把嘴唇贴了上去,柯君第一次热烈地回应了他。最后两人微微喘着气分开后,水君若给了柯君一个笑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一声清脆的“啪”,柯君的左脸颊红肿了起来。沈学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他怒吼起来:“小君!!他会毁了你的!!!”“无所谓。是他的话。”柯君第一次用如此坚定的眼神去跟人对视,而这个人还是从小就像哥哥般照顾他的存在,“我知道沈哥你很担心我。可我早就不是你心中的小孩子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想要的东西,必须要靠自己去争取。”“那些人也就算了,可这个水君若太危险了……!”沈学予激动地摇着柯君的肩膀。“沈哥!冷静点。”柯君大叫了一声,沈学予愣了愣,松开了手,反被柯君握住了双手,“相信我。”说完也不管沈学予会有什么反应也离开了。

  沈学予身体摇晃了一下,于衍吓得立刻冲上去扶住他:“学予!你没事吧!”“衍……只剩你了……小虞也快要走了……只剩你了……”“……我哪里都不会去的……”于衍心疼地抱着沈学予,思绪复杂地叹了口气。

  虽然对沈学予说了那些,柯君后来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水君若。不过,通过自己的情报网他已经知道,水君若是在替市里最大的地下赌场老板郁一唯办事,为了保护唯一的妹妹,投靠郁一唯是必须的。知道这是水君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烦恼的是,那个尹向北似乎试图要干涉,所以柯君小小地阻拦了一下,顺便放出了点情报帮助水君若。然后,某天放学后不出意外地被“邀请”到一幢陌生的大厦里见到了尹向北。

  “……柯君是吧?你好。我们这么面对面聊天好像还是头一遭呢。”尹向北猎鹰般锐利的眼神盯着柯君,柯君一脸平常地回答道:“尹先生跟我这个普通的学生能有什么共同的话题聊呢?”“……普通的学生,么。呵。”尹向北说着,态度倒是温和了一点,“你那么聪明,却因为一个水君若变得开始不理智了么?”“派手下去想要强硬带走水君若,到底是哪边更不理智呢?尹先生。”柯君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尹向北不为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被捆绑着手脚的柯君身边:“我对水君若是势在必得的。”“那可真不巧,我正好也想这么说来着。”“只要我想,手指一动你就可以跟这个世界永别了,即使如此,你也坚持么?”“尹先生不会这么做的。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暂时还不想来一场正面冲突吧。”“……哼。”尹向北凝视了柯君片刻,替他松了绑。“真是谢谢尹先生理智的行为。”柯君故意加重强调了一下“理智”两个字离开了,尹向北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又变得锐利了起来。

  郁一唯最后东窗事发被警察带走了,水君若跟养父母家彻底脱离了关系,似乎想带着妹妹离开这里,不过因为妹妹的强烈反对最后作罢。柯君在一个雨夜造访了他们家。“……子若吗?说了让你出门记得带钥匙的。”门被打开了,水君若的表情一瞬间闪过了不自然的神色,然后让柯君进去坐下。“不欢迎同学来做客吗?”“……不是。”水君若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不,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他。“我可是做好了让你一直缠住的准备才来的。”柯君把他压倒在沙发上,看到了身上那些很久还没消退的吻痕和淤青,“……因为这些,所以你要逃避我?”感觉到水君若不为人知地颤抖了一下。“……你挺笨的。”柯君开始轻轻地咬起他的耳垂,然后朝着吻痕和淤青狠狠地吻下去。“……柯……君……!”水君若痛苦地喘着气,搭在柯君背上的手不禁用了力,指甲把柯君背部都划伤了,“……现在……嗯……不行……”柯君置若罔闻地继续着,连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也不管。水君若在门外的人用钥匙打开门的前一秒用力推开了柯君,不过却被咬破了嘴唇。

  “哥哥(君若)!!”门外冲进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慌张地向水君若跑去。“又是那个什么尹向北来找你麻烦吗?!”“这么久都不开门还以为哥哥你出什么事了!”然后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没冲上前的高个男生倚在门边,注意到柯君的存在,不过没有开口。

  “……子若,尚聪,我没事。”水君若无奈地回答了一句,柯君说话了:“我是水君若的同学,他很久没来上课了,只是来探望一下,看到他没事我就放心了。各位再见。”走向门口时被那个男生挡住了,柯君平静地说,“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小昱。让他走。”水君若看了柯君一眼说。“哥哥你嘴唇破了别说话了!”水子若跑进房间找药去了。“……感谢这位同学这么有心,就不送了。”林尚聪怀疑地看了看水君若和柯君。林昱侧了下身体让柯君走了。水君若摸了摸被他咬破的嘴唇,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回忆……

  很早就知道柯君这个人。不过也仅仅是知道而已,虽然他在校园里知名度很高,为人却意外地低调。更何况好学生跟差生之间可是有一道深深的鸿沟的。不过注定会相识并纠缠的机会还是来了。自己很闲地跟着学校那群差生混,突然被拜托去拉拢柯君。正好想见见传说中的这个人,就爽快地答应了。随便地找了个放学的时间堵住了柯君,当时柯君被他样子震惊的瞬间水君若没有看漏,只是很快地又被掩饰了起来,恢复成冷静的样子问他什么事。

  水君若说完了来意,突然就很不爽,他渴望看到更多像刚才被他样子震惊的瞬间。“对不起,我没兴趣。”水君若看到并未望向自己的柯君的眼神,那是对不感兴趣的事物漠不关心的眼神。他不禁来了兴趣,捏着柯君下巴在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也是要我帮你的手段之一么?”可惜柯君不为所动,一下子就推开了他。“呵呵。”水君若用手指描绘了一下柯君嘴唇的形状,“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又戴着假面具生活的人了。不过我又很喜欢你对不喜欢的事物表示出明显厌恶的态度。”“谢谢评价。”柯君说完就走了,水君若在背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虽然没有成功拉拢,不过那群差生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们似乎知道柯君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好学生只是表面的掩饰。

  又一次成功抵抗了养父恶心的要求后,水君若深夜跌跌撞撞地在下着雨的路上走着,突然看到一间门口亮着昏黄灯光的酒吧还在营业,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不过客人我们刚刚才开门……咦客人?你这是……”在吧台擦着酒杯的于衍看到衣衫不整锁骨处还一片淤青的水君若,即使见惯各式客人的他也还是有点微微的惊讶。“你好。”水君若扬起脸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双手不安分地缠上了于衍的脖子,“今晚我陪你吧?”“很可惜,我有要陪的人了。”于衍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却自然地挣脱了他。“衍?怎么吵嚷嚷的?”沈学予从后台休息室里走出来,看到水君若脸色有点变了,“他是谁?怎么好像受伤了?”“不要乱想。这个客人刚刚进来,我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我先带他去涂点药吧。”把水君若带到休息室,沈学予想给他上药,却发现有点尴尬。看到一脸窘样的沈学予,水君若妩媚地笑了一下,抓着他的手腕把沾在手指上的药膏涂到锁骨上去。

  受到惊吓的沈学予半晌才找回意识开口问道:“你……被虐打了?”“唔~虐打么~算是吧!”水君若站起来,原本就敞开到胸口的上衣继续往下掉,沈学予连忙塞了件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你是老板吧?人真好呢。”沈学予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被虐打了竟然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地跟他搭话。他不觉得痛么?“能让我在这里表演么?以前在别的地方跳过钢管舞的。”“你……还没成年吧?”“我看上去真有那么年轻呢?不错啊~”水君若又笑了笑,“安心啦,不会被人投诉你招收童工来表演的~”一时动了善心的沈学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也可能是在水君若身上,他像是看到了那个被自己照顾的人,虽然性格和外表完全迥异,却有着相同灵魂的那个人。

  平心而论沈学予真心是个好老板。不问他来历,也不问他身上伤痕的来源,就这样接纳了他,对当时迷茫着找不到能安心赚钱养水子若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想不到的是,柯君竟然和沈学予关系很亲密。在酒吧见到柯君的那天,水君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不过,最大优点就是根据突发情况调整情绪的他,开心地笑了。他决定,要对柯君纠缠到底了……

  阴雨天总是让人提不起劲。失去了工作的水君若最近像只猫咪般整天蜷缩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如果不是林尚聪每天来给他做饭简直都不愿挪动一步。门铃突然响了。水君若连说话都懒洋洋的:“不是有钥匙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啊。”说完之后,意识到什么的他,一声不吭了。门外响起了一把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不请我进去坐坐么?”只穿着上衣的水君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看到了尹向北竭力挤出笑容的脸庞。

  “没有人告诉你,你不适合笑吗?唔,随便坐哦~”水君若跑去厨房翻出林尚聪买来的杯子,探出半个头问,“大老板要喝什么?”“随便。”就算沙发上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尹向北依然坐姿优雅,跟整个房间的氛围格格不入。“我这里没有叫随便的可以喝的~普通的茶不会脏了你的嘴吧。”虽然对家事一窍不通,但水君若还是会泡个茶的。

  “……然后?终于惊动到大老板来找我了吗?”水君若把茶递给尹向北,立刻又嫌麻烦地瘫在沙发上了。“……只是想看看你。”“少~来~了~”水君若嗤之以鼻,“只是纯粹想要看看我的话是不会派那么多手下来骚扰我妹妹他们的,我总是搞不懂大老板你在盘算什么呢~是吧,大老板?”他爬起来缠住尹向北,往尹向北的耳边轻轻地吹气。尹向北不动声色地把茶喝完,放下茶杯才抓住水君若的手腕,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上。水君若在尹向北的上方冷冷地笑着,尹向北什么都没说,一直看着他。两人维持着这种奇怪的状态,直到厨房里突然传出尖锐的声音。“哎呀,我忘了~”水君若这才想起来厨房还在煮的开水,但尹向北按住不让他起来。“那个啊,我说?不去关的话会出意外的哦?”“……放弃那个人,来我身边。”尹向北的回答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过水君若倒是欢快地笑了起来。

  笑够了之后,水君若还是挣脱了起来去关了煤气。重新折回客厅,看到等待他答复的尹向北,忽然又想叹气了。他跨坐在尹向北身上,环住脖子直视尹向北的眼睛说:“大老板,我承认对你,确实有好感。但这种好感不能成为我呆在你身边的条件。柯君,嗯,我是很喜欢他。喜欢我的人,也很多,他们都是被我这张脸迷惑的,可他们忘了,我也是跟他们一样,肮脏,也有这个。”他故意用下身顶了一下尹向北。“我不知道大老板是不是也只看中我这副面相,或者只想发泄的话,我随时欢迎。但是被束缚在身边的话,大老板你还是找别人吧。”安静地听完这番话的尹向北脸上表情没有波动:“你觉得,在我身边,是对你的束缚吗?”“我再笨也能察觉到大老板你可不是一般人呐~我可没自信会让大老板你放我自由呢。”“……你不觉得,你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吗?”“……我不屈服,就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是吧。唯独这点我不喜欢呢,大老板。”水君若无奈地看着尹向北。

  “我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不过对志在必得的猎物,倒是从不手软。”尹向北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大老板……”“叫我向北,嗯?”“……向北。如果我答应你随传随到的话,那些小动作,能不能不要再搞了。”“那得看你的表现。”尹向北连脱掉水君若衣服的动作都很优雅,水君若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咳,向北,你能兽性一点么,我怎么觉得那么别扭。”……结果到最后他被狠狠地惩罚叫了半天尹向北的名字,结束后他发誓再也不胡乱建议了。

  得知水君若和尹向北混一块的消息,柯君只是挑了挑眉,“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沈学予气急败坏地看着他:“小君!说了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是做他要做的事。”柯君很镇定,倒显得沈学予像是在多管闲事了。“小君……”沈学予还想说什么,于衍在后面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让自己来说。

  “……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于衍慢慢地说着,“跟其它调皮的小孩子不同,小君你从小就懂得不让别人操心。当然,柯叔的事情应该也给你带来很大的阴影……我们曾经很担心,你会为此走上歧道,也尽量一有时间就陪着你。看到你至今仍然健健康康的,不怕被你笑话,我们在暗地里可是喜极而泣过的。也因为这样,学予对你是有点保护过度了。你一直都很独立,我们也很少干涉你的人际交往,就算你认识了民叔他们,只要不危及生命,我们都可以包容。水君若,其实我觉得他不是个坏孩子。相信你也调查了他不少东西,比我更清楚他的性格特质。你要跟他交朋友,可以,他能带动你的情绪,会是个很好的玩伴。但是小君……你是要认真了。偏偏水君若他不是能付出真感情的人,或者说,是害怕付出真感情。到最后,被伤最深的,会是你。你觉得,我们会乐于见到这种事情发生吗?如果现在不阻止的话,等到发生后再来马后炮,已经无济于事了。我知道道理你都懂。但说和做很容易变成两码事。”

  柯君沉默地听着于衍难得说出这么长的一番话。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走了。“小君!”沈学予在背后喊了一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觉得累了。“我们能做也只到这里了,别自责。最后……还是要尊重他的选择。”于衍替他揉着太阳穴,轻柔的手法让沈学予的郁闷情绪得到了缓解。“……虽然做不到祝福他,但不再干涉就是最好的做法了吧。”“学予……你真的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以为都是谁的错啊?”柯君选择了的话,就只能随时在身后为他准备退路了吧。

  水君若还以为尹向北会阻止他和柯君会面,两人却没受到任何阻拦地在一间小餐馆包间里聚首了。“柯君,……唔,要说好久不见吗?”“最近过得开心么。”不是疑问句。“倒是你,看上去很憔悴啊。”柯君勉强自己笑了笑,水君若皱起了眉头:“你们明明都不适合笑,为什么总喜欢在我面前装出笑容呢。好玩么?”“……被你经常的笑容,感染了,之类的?”“救命啊哈哈哈哈,柯君你不要说这种话啊太不是你风格了哈哈哈哈!!”水君若捧腹大笑。“……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柯君伸出手摩挲着水君若的脸颊,颧骨,最后轻轻地抚上在颤抖的睫毛。水君若不说话了,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柯君的掌心。“柯君……柯君……”舔得兴起,水君若眼里漾起一层水雾,比平时的样子增添多几分媚惑,“……我帮你舔吧?呐?”也不管柯君是不是会回答,擅自跪在地上去扯柯君的裤子。

  “……水君若。”柯君即使喘着粗气,仍保留着一丝理智,“别。”“我偏要呢?”柯君突然使劲捏着水君若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说:“你是不是非要做这些,才觉得舒服?”“……哈哈,哈哈哈哈!!”水君若又大笑了起来,停止了动作双手无力地垂到两旁,“我一直都被教育,只要乖乖听话,像只发情的小狗般主动献上,就能得到想要的。你装什么圣人呢?之前来我家不也是想和我一起舒服么?那就来啊,来啊!!”柯君在他说完之后发狠地亲了上去,亲得两人满嘴鲜血。

  “你只是病了。现在发作有点频繁了吧?我会照顾你的。呆在尹向北身边的话,病情只会加重。”柯君温柔地抚摸着水君若的头,像念魔咒般在他耳边重复,“在我身边,不用害怕,不用害怕,不用害怕……”当看到沈学予递给他的那份病历的时候,柯君已经找不到放手的理由了。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尹向北得到的最终只会是水君若的躯壳,心还是他柯君的。“我们走吧。”在他怀里乖得像只温驯小猫的水君若低低地“嗯”了一声。

  尹向北捏碎了手中的监听器。半晌他表情阴郁地打了个电话,通话完毕后长吁了一口气。既然你非要来个鱼死网破,那就不能不奉陪了。

  柯君是在陪水君若度假的第三天接到求救电话的。看到一闪一闪的来电显示界面“于衍哥”的来电,他就知道那人还是下了狠手了。“……喂。”“小君!你沈哥他……他……”那头的声音已经嘶哑了,水君若尽量平静地说:“民叔的人没能保护好沈哥?”“……你沈哥命大,但现在还没恢复意识……”“于衍哥,麻烦你继续陪在沈哥身边。我马上回来。”“可是……”“没什么可是。于衍哥你只要照顾好沈哥就行。”水君若冲上来,没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柯君的手掌。“柯君,让我也回去。”“不行。”“子若的病绝对不能再复发了!尚聪他们应付不来的!我只要去陪大老板就好了,就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柯君鲜见地给了他一拳。

  “听好。”柯君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趴在地上的水君若,“我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再伤害你。现在你只管专心治病。麻烦的事情全交给我,明白吗?那些肮脏的人别想再碰你一根头发。”“……柯君。来吧,来做吧。”“相信我。”柯君只是抱了抱水君若,就走了。呆站着的水君若口中喃喃自语起来:“……柯君……想相信你……但是……不行。”

  柯君闯入尹向北的别墅里。“来了?听说你最喜欢调酒,既然是稀客,就破例把珍藏拿出来招待你吧。”尹向北不急不躁,只听语气还以为两人交情甚笃。“……波尔金卡么。确实好酒。”柯君也不急,真的跟着尹向北走到私人吧台前拿起调酒工具调了一杯。“能喝到未来的大调酒师的作品,我真荣幸。”尹向北举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口感很不错,恐怕连不适应酒的老妇人都能够轻易接受的吧。”“尹先生真是过奖。”两人诡异地客气着。

  尹向北把最后一口喝完了,柯君盯着他的侧脸。果然他对这个人还是跟第一次意识到的那样,很讨厌。“虽然你想成为一个调酒师,但本身却不能接受大部分的酒。”尹向北用指甲敲着酒杯叮叮作响,“当然我不是要嘲笑,毕竟追求梦想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但是,要做调酒师却不能知晓每一种酒的味道是不是有点不妙?有些东西是你即使要努力实际却不应该碰的。”沉默了一会儿,柯君回答说:“你说得对。”“你很聪明。不是这种关系的话,很乐意和你交个朋友。”尹向北虽然这么说着,表情一点高兴劲都没有。

  “……虽然你说得对,”柯君重新拿了个高脚杯,又调了另一杯,“不否认要当调酒师却不知道每样酒的滋味是件憾事,但我能得心应手,证明有些东西,不用努力也能掌握在手中。敢问尹先生,即使是品过无数美酒的你,要来和我论调酒,也是必败无疑。”“说得对,我确实没调酒的天分,但品酒的功力能够胜你百倍。”尹向北耸耸肩,把另一杯也喝了,“不过我不是过奖,你调的酒确实不错。”“想喝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调不同的酒招待你。”“我想喝的只有一种。”“不好意思,我想你要喝的那种你恐怕不能入口。”柯君和尹向北对视了一分钟。

  “很可惜,我已经买来了。”尹向北露出胜劵在握的表情,见到水君若柯君一点都不吃惊。在他们面前的是表情一如往常的水君若,笑得一脸张扬,继续着他不好好穿衣服的作风,侧着身子靠在吧台边惬意地开口:“大老板,说完了么?回来休息吧。”“得看尊贵的客人还有没有话说。”“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柯君看了一眼水君若,干脆地走掉了。“不听话的猫咪,要给你什么样的惩罚呢?”尹向北心情愉悦地挑起水君若的下巴,水君若笑得眼睛眯成了线:“只要大老板喜欢,什么都行。”

  跟尹向北会面过后,柯君去看了沈学予。病房里沈虞和于衍分别在两边握着沈学予的手。看到他,沈虞按捺不住情绪一个箭步冲上前掐住脖子。眼里尽是红丝的她表情发狠地低吼:“因为你哥哥到现在都还醒不过来!”“小虞!放手!”于衍用力分开两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保持理智,但还是努力忍耐一下,好吗?”“哥哥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沈虞摔门走了,于衍苦笑着拉柯君坐下。“……对不起。”“说实话我也不能原谅你。”于衍抓起沈学予的左手无限依恋地蹭着脸,“但我知道学予要是醒了,肯定不会责怪你,反而会自责。”“沈哥……真是个笨蛋。”“是呢,超级大笨蛋。还是要谢谢你来看他。”“嗯。我走了。”柯君刚转过身,于衍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哥哥,你最近又去哪儿了都见不到人,我不要你离开我。”难得回家一趟却发现家里灯火通明的水君若被守株待兔的水子若逮了个正着,水子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动。“哥哥有工作啊。今天没和小昱在一起吗?”水君若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水子若还在生闷气声音带着不快地回答:“昱在医院陪亦心。”“是吗……”听到郁亦心的名字水君若瞬间黑脸,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那今天由我来陪子若吧,有哪里想去的吗?”“哎?”水子若一下子惊喜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哥哥今天真的会陪我去玩?”“真的。”水君若拿出手机拨通林尚聪的电话让他来接他俩。

  甜品店里微笑看着水子若欢快去选择甜品背影的水君若和林尚聪面对面坐着,看着他的林尚聪半带犹豫地开口说道:“君若,你最近都呆在尹向北那里?”“嗯,大老板对我挺好的,我在他家有吃有喝的不知道有没有胖了,尚聪你要捏捏看我肚子吗?”水君若笑着抓起林尚聪的手。“但是尹向北之前不是还来骚扰你吗,上次你那个同学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吧?我很担心你。”林尚聪对水君若的事情总是很认真,水君若也知道,所以在他面前可以不用伪装。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更不愿意把他们都拉扯进去。“尚聪,我没事的,一直都这样过来了……只要我乖乖听话……”过去的经历片段突然在眼前闪现,水君若说着说着开始喘气脸色潮红,林尚聪知道他又要发病了赶紧坐到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尚聪。”因为这个举动水君若安心下来了,脸色苍白地对林尚聪道谢。“不用谢。不过你发病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可能是最近没怎么吃药了,因为吃了也会马上吐出来。”“君若……”想说“希望你能多依赖一下我”这后半句和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摸水君若脸颊的动作都没能完成,因为水子若拿着两杯大号冰淇淋回来了,林尚聪立刻坐回去对面。“尚聪哥你不吃甜点的是吧?我给你点了柠檬水!”水子若坐下紧紧挨着水君若,马上就发现他脸色不对,“哥哥你脸色好差,怎么了?”“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不是要吃吗?冰淇淋。”水君若勉强挤出笑容,用勺子挖了一点冰淇淋喂到她嘴里。“嗯!”水子若一脸幸福,林尚聪神情复杂看着这对兄妹,不被察觉地叹了口气。

  和妹妹久违的约会让水君若一直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甚至对尹向北安排前来接他回去的保镖们单方面话唠了起来。只是到了门口将要下车的时候,和他算是最亲近的小林偷偷地警告了他一句:“今天老板心情不是太好,你在他面前小心一点。”“知道啦小林子~谢谢你告诉我~”作势要缠上去亲一个,小林被吓得连连摆手后退:“我的姑爷啊,被老板看见我第二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什么嘛,没点幽默感。”水君若扫兴地进了屋,看到一片漆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想要去开灯,却被靠在开关旁边的尹向北吓了一跳,“向北你在这里啊?不开灯靠在这里耍帅给谁看哪?”没得到回应的水君若“啪”地开了灯,站到尹向北面前不解地注视着他,突然一股无法挣脱的蛮力向脖子袭来,原来是尹向北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向……北……?”水君若难受得只能说出一个个的字,尹向北却冷漠地看着他,也不松手。眼看水君若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流出了眼泪,尹向北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求我放过你。”“咳……?”水君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说我就要掐死你了。”“……放……过……我……”“继续。”“放……过……咳……我……放……!”正想再重复一遍的时候水君若得到了解放,连忙大口大口地呼吸起空气来。尹向北伸手摸向他刚才被自己留下勒痕的脖子,然后又抚摸上了脸颊。水君若虽然一万个不解但他善解人意地不过问,反而尹向北说了句:“去洗澡吧。”“嗯,嗯,那我去了?”“我帮你洗。”当然这之后不仅仅是洗澡了。

  柯君终于又在学校见到水君若了,而且还是水君若主动来找他的。仔细想想,从认识开始就一直是水君若主动找他比较多。不过现在三人关系这么微妙的情况下,这种举动也变得微妙起来。柯君并没有自恋到认为是水君若很想见他,但要说完全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好久没喝你调的酒了,晚上不请我喝一杯吗?”水君若像小孩子一样从背后推着柯君出门,但到了门口语气又一下子失落了起来,“可惜不能喝于衍哥调的酒了。”“跟我回家。我专门调一杯只给你的酒。”“真的?总觉得很荣幸呢!”柯君看得出水君若这个时候的笑容是真心的。

  然而回到楼下,看到一反常态亮着灯的家里,柯君不禁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水君若催促他:“怎么了?不进屋了?”“今晚可能有点不太方便。”转身正要带着水君若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水君若看着任凭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响着的他,小心翼翼地问:“不听吗?”“……答应我,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躲在我背后,不要冲上去。”柯君交代了一句后接起了电话,“喂。”

  听完电话后柯君示意水君若跟他进去。刚一进门,就有不明物体飞了过来,被吓到的水君若脱口而出说了句:“哇!什么?”柯君边把他护在身后边移动进了客厅,水君若从背后偷偷探出了头,客厅中央站着一个充满气质但怒气冲天的中年女人,显然因为刚才扔了东西动了,挑染过的发尾一瞬间飘起来又飘回去。

  “跟你说了我有朋友在,不能忍耐一下回你房间吗?”柯君虽然表面很平静但水君若察觉到他有点生气。“你有多久没上补习班了?”女人怒瞪着他,随手抄起身边的枕头又扔了过来,柯君没有躲直接被砸中脸。水君若侧着身体摸了摸他的额头,被他抓住手将水君若推回身后。“那是你硬给我安排的,我不需要。”“不上补习班你也会像你爸以前一样鬼混了!”“我不是他。”“你们都一样!那个该死的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现在这样他倒是轻松了,我还要被迫每天照顾他,我想离开又会被你爷爷他们诬蔑,当初我就不该什么都不顾和你爸私奔!”女人——柯君妈妈歇斯底里地叫着冲了上来,柯君冷冷地看着她,眼看就要被打中,水君若冲上去抓住她双手。

  “水君若!叫你不要冲上来的!”柯君吼了一句,但水君若回头对他抱歉地笑笑,然后又嬉皮笑脸地对柯君妈妈说:“阿姨你好,我叫水君若,是柯君的朋友!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听听你的烦恼吗?”柯君妈妈诧异地看了他一阵,终于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柯君坐在水君若旁边隔开他和自己妈妈。柯君妈妈大概是想了一下要怎么说,迟疑了很久才开口:“我和柯君爸爸当年是同事,两个人对对方都有好感,结果在一次出差的时候发生了关系,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想结婚双方家长都不赞成,我和他爸就私奔了。前几年我们真的很幸福。”沉浸在美好回忆里的柯君妈妈露出了小女生般的甜蜜表情,但很快就变了脸,“后来他大概是厌倦了,开始出轨。我第一次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的时候,巴不得就那样杀了他!我当然提出要离婚,他拿柯君来威胁我,没办法我妥协了,他却变本加厉整夜整夜地不回家,我也忍到麻木了。本来以为下半辈子就这样过了,有一天他跑来求我说替人做担保结果欠了大笔债,我居然还要和他一起还债!最后没还上被债主追来剁了一只手指,他疯了。送他进精神病院我以为能离开得到解脱,结果柯君爷爷却不愿意我离开了,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柯君妈妈捂脸哭了起来,水君若看向面无表情的柯君,拿出纸巾给他妈妈。“我知道阿姨你有多痛苦了。但是把气发到柯君身上,能解决什么问题了吗?或许阿姨觉得我不过是个局外人说这些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可是有些事情正是因为在局外才能看清啊?”水君若故意把头凑到柯君面前,脸都快贴上去了,“叔叔做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原谅的。但是你既然没有断掉你们关系的勇气,叔叔现在这样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了,和实际上得到解脱也差不多了。这样想想是不是会轻松一点?”半是挑衅地朝柯君抛了个媚眼,水君若握住了柯君妈妈的双手,“不介意的话,以后阿姨可以找我玩,我会听你说的。”“别听他乱说,你回来也累了,洗个澡回房间休息吧。”柯君粗暴地拉起水君若的手臂把他往房间里带,水君若一脸可惜地朝身后大喊了一句:“阿姨我是说真的!有空找我!”看上去表情释怀了不少的柯君妈妈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起身往自己房间去了。

  “砰”,柯君大力地摔了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之后按住水君若的肩膀把他堵在了门后。水君若开心地看着他说:“你吃醋了?”“……你想干什么?”“没想干什么?”水君若顺势缠住他脖子,“只是想和阿姨搞好关系而已,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中你妈妈了?安心吧,我只对你感兴趣。”柯君没有回答,只是用几乎能夺去他呼吸般的激吻代替。亲着亲着两人滚到了床上,然而柯君压住面色潮红的水君若动作停了下来,只是盯着他。“……不继续吗?”喘着气的水君若伸出右手食指,从柯君锁骨划到心脏附近,整个手掌按下去感受他的心跳,“把你的心给我吧?”然而柯君反过来用力在水君若心脏旁边咬了一口,牙印很深仿佛体现了他的执念。水君若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神色:“也是呢,要公平交易嘛。”

  “我知道你的病是什么。”柯君说完这句后看到水君若僵硬的神情,但他不在意地继续说,“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样做,但知道了你的病之后一切都能解释了。在你发病的时候,我会和你在一起。你能给我分担痛苦的机会吗?”“这是求婚吗?”“如果你愿意这样认为的话。”“哪怕知道我是个不能满足的人?”“那我会做到让你满足。”柯君用力地抱紧他,虽然看不到表情不能完全猜测到他的心理,但从他也紧紧地回抱自己的举动还是能猜到一点。已经无法回头了,无论是谁陷得更多……

  柯君在郊外租了一栋小别墅。和原房东很熟几乎是半租半送了。因为水君若想要一间自己的练舞房他还特地监督工人给房间铺上了最好的塑胶地板,以防会受伤,更不用说最重要的钢管了。水君若还很喜欢菊花,于是院子里也种满了,还买了张结实的吊床,可以当秋千荡。

  “这是场不会醒的梦就好了。”明明还有半边位置却偏偏要坐到柯君腿上的水君若,在两个人一起傍晚坐在吊床上看日落的时候突然说道。“还是不觉得这是现实吗?”环抱着他的柯君侧脸闭上眼睛,仿佛快要睡着。“什~么都没有解决啊……”水君若舒服地往后倒,被压迫的柯君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腰当作警告,可惜因为太瘦掐不到肉,“大老板会这么放任我们有点奇怪啊……我很担心子若的。”最后一句露出本性,用了强调的语气。“……我会和你一起的。”“这句话都要听出茧来了~”水君若站起来转身骑到柯君身上,把鼻尖靠近他的鼻尖又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嗯。”柯君亲吻了他。

  “最近有点想试试双人舞呢~但是舞伴不好选啊,因为默契很重要。阿楠虽然力量够了动作又不够优美,唯唯动作太柔了和我很难配合啊……啊,干脆找安离好了!”回到练舞房的水君若自言自语了一大堆似乎得到结论兴奋得要跳起来,帮他压腿的柯君面无表情地敲了一记他的头。“好痛!先说好我真的只是想跳舞的啊!”“我知道。做准备运动的时候不要乱动,会受伤。”“好温柔呢~那么要不要也来帮我这边做做运动呢~”水君若拉过柯君的手往自己下半身伸去,被柯君反过来拉住,上半身因为惯性都倾斜过去了。“你也太考验我的腰了……”听着水君若的抱怨柯君把他拉了起来,被顺势扑过来一顿狂亲。“昨晚不满足?”“已经是今天了!”两个人正情迷意乱要开始新一轮亲热的时候,水君若的手机响了。“谁啊这种时候……”让柯君维持着背后抱他的姿势蹭着拿起手机,“喂?尚聪?……什么?!”柯君从旁边的镜子看到他脸色瞬间惨白,颤抖着回了句“我现在马上过去”之后就挂了电话。“水君若……我陪你过去。”怀里的人无声地点了点头,柯君抱得更紧一点,虽然知道这种动作并不会给事情带来什么实际帮助,至少要告诉他,还有自己在。

  水君若和柯君赶到林尚聪家的时候还在喘。顾不上自己是什么状况,水君若先奔向房间,看到水子若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觉,林昱在床边握住手也靠着她睡着了。林尚聪看到他安下心来了,便带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

  “还好小昱在子若身边,没被伤到,只是躲避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林尚聪向柯君点了点头表示欢迎,接着和水君若说,“可惜小昱没有看到是什么人从哪里扔的啤酒瓶。”“既然这么做了,肯定不会让我们查出来的……还好,子若没事。”水君若虽然强装镇定,但有常年交情的林尚聪和对他情绪变化异常敏感的柯君都能察觉出来,他在害怕。似乎是突然喘不过气,他脚下一晃差点摔倒,林尚聪准备去扶的时候柯君把他整个拉到怀里。

  “还好子若没事,如果有事的话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水君若喃喃自语,握住柯君的手用力到泛出淡淡的红痕,然而柯君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有点不是滋味的林尚聪准备再次进去房间,却正好碰到林昱出来。他看了一眼那边亲密的两人,停顿了几秒对林尚聪说:“哥哥,我们先回去。”林尚聪无言地点了点头,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君若,如果实在难受还是吃点药,就算吞也要吞下去。”“你是妈妈吗……”水君若勉强挤出笑容挥别他们。

  “看来我们的爱巢要暂时变成冷宫了,我得回来陪着子若。”冷静下来了的他亲了一口柯君的脸颊,知道不会被拒绝所以有恃无恐。察觉到他心思的柯君狠狠地掐了他的腰一下。水君若一脸挑衅看着柯君的时候,房间传来水子若害怕的叫声:“哥哥?昱?你们在哪?!”水君若飞快地跑进房间,倚在门边看着水家兄妹腻歪在一起的柯君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

  ……“昱!”“柯君!”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人转过身,然后分别被戴上了可爱的耳朵。“很适合你——”两张相似的脸露出相似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分别对着自家恋人说。“不过最可爱最帅的还是哥哥!”水子若抱着水君若一只手臂撒娇地把身体挂在他身上,水君若也露出了纯粹的笑容摸摸她的头说:“哥哥也认为子若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被冷落的柯君和林昱相视苦笑了一下。他们现在身处游乐园,到处都是带着开心笑容的人们,空中彩带飘飘,伴随着音乐营造出游乐园固有的热闹气氛。“哥哥我们去坐那个!旋转木马!”虽然喊着水君若但水子若松开了他主动牵上林昱的手,柯君跟在他们三个后面。尽管柯君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水君若还是朝他抛了个媚眼,柯君故意掐了一下他的腰,这个举动已经变成是两人调情的信号了,水君若就退到后面和他一起并排走了。

  和林昱一起坐上了木马的水子若开心地对着水君若挥手,本来是提议四个人一起坐的但被水君若拒绝了,然后他和柯君两个在外面等候。柯君把搭在栏杆上的右手重叠在水君若的左手上,水君若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靠了一下,他的头发最近长长了看上去很中性,别人看着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异性情侣打闹,虽说他俩其实也不在意这些。

   突然一个物体滚到水君若脚边,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玩具。一个带着抱歉笑容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对不起啊,孩子没拿好掉地上了。”“没关系。”两个人同时蹲下捡起玩具,然而中年男子拿到手后突然把玩具砸向水君若的脸拔腿就跑。柯君没有追男子紧张地察看捂着脸的水君若的情况,水君若闭着眼嘀咕了一句:“好痛。”原来额头被砸出血了,正沿着他的手流了下来。水子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也紧张得手忙脚乱,翻了下包包拿出纸巾手都在颤抖。“我们去医院。”柯君果断地背起水君若,跟在后面的水子若哭丧着脸,林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还好受的伤不算太重,不过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晚。“我要留下来陪着哥哥!!”尽管水子若很激动地表示出想要留下的强烈愿望,不过水君若在一番思考下也是挣扎着没让她留下,千叮万嘱吩咐林昱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才让他们离开了。

  “还是很痛吗?”柯君轻轻地扫过水君若的伤口,他苦着脸说:“还是很痛,不过要是有人亲我一下就不会痛了。”说完露出狡黠的笑容。柯君虽然也看穿了他的演技不过也顺水推舟地亲了一下他的伤口。“不是亲那里,是亲……”他搂住柯君的脖子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两个人分开之后嘴角的银丝还未扯断。正当他们还沉浸在甜蜜的气氛当中时,门外进来的人却让柯君瞬间黑了脸。“啊,大老板~”然而水君若没心没肺地朝他打了招呼。

  尹向北走近了站到病床边,看到水君若伤口上贴着的纱布上的血表情变凶狠了一下很快恢复原样。“不知道尹先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探病的话就谢谢了。”柯君虽然一脸平静但水君若知道他压抑着怒火,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脸上浮现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大老板肯定很忙还亲自来探望我,是该感谢一下!”“不是我叫人干的。”然而尹向北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我是不会伤害君若的。”“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吗?”柯君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直视着他,两个人之间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你俩这是演哪出啦,坐下坐下!”水君若迫不得已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硬是让他们坐下,“竟然还要我这个病人来管事,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不过我也不觉得大老板会让人对我做这种事,虽然这张脸毁了也没什么。”听到这话的柯君和尹向北同时瞟了他一眼,他神色很平静,一时间三个人都安静着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水君若按捺不住打破沉默:“对了对了,大老板你带了瓶好酒啊,难得我们三个都在,一起来品品酒吧!”“你还没出院,不能喝。”“只喝一点也不行?”“不行。”“真无聊……”尹向北看了几分钟他们的互动,还是沉着地开口了:“我不会放弃的。”一句话让气氛变回剑拔弩张,柯君审视了他几秒钟说:“如果他最后选择跟你走,我会尊重他的决定。”“我也不想束缚他,但是感情没有忍让。说实话你这么理性,比我可怕多了。”尹向北说完靠近水君若摸了一下纱布,“我明天派人接你出院。”“大老板……”水君若咬了下嘴唇看着一言不发的柯君,接着他直视着尹向北的眼睛说,“对不起,我不会跟你走了。”“你还是要选择他,是吗?”尹向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丝隐藏在深处的悲伤。

  “我们都不懂得爱,我也没资格谈论。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懂的,靠抢回来的一定不会是爱。”水君若走到柯君身边,“我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这是大老板你不能给我的。”尹向北站着看了他很久,最终不发一语离开了。“谢谢你。”柯君把头埋在水君若肩膀上,被呼吸弄得痒痒的他笑了起来:“你怎么抢我台词啊!”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柯君知道他其实一直在害怕,对尹向北说出这些需要很大的勇气,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柯君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抱紧了他。   这之后水君若的生活平静了一段时间。起初还处于警觉状态,尽管有林昱天天陪着水子若,水君若还不时会放不下心和他们呆一块。柯君也没整天和他粘一起,现在他和妈妈的关系缓和了,也在着手准备开自己的公司,两个人也都很久没和尹向北有所牵扯了。

仙人掌有刺

新学期座位有变动了。郁悠衣看了下新的座位表,新同桌是沈虞。
  沈虞这个人她之前有接触过,不过印象不深。粗略的印象只觉得是个喜欢独来独往,不说话看上去有点凶恶的女生,不过人缘尚可。郁悠衣边在脑海里想着印象中沈虞模糊的样子边整理课桌,不小心将堆在书本最上方的《辞海》碰掉了,砸到了一个人的脚。“对……对不起!”郁悠衣慌张地蹲下去想捡起来,那个被砸脚的人却比她动作更快,捡起来递给她:“给。”郁悠衣紧张地接过,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她朝伸出手的方向看,面前赫然就是沈虞的脸。
  这就是郁悠衣和沈虞同桌生涯的第一次接触。
  “这,这道题你会不会?”郁悠衣数学不太好,她往旁边偷瞄了一眼,沈虞似乎会解,在草稿本上写了满满一页,因此壮着胆第一次向沈虞请教问题。沈虞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敏感地将头微微转开。“你的书。”“嗯?”郁悠衣听到沈虞说话,又将头转回来了,沈虞淡然地看着她。“这道题跟书上第54页的例题很像,你先打开看看。”沈虞说完又埋头写了起来。“哦……”郁悠衣诚惶诚恐地翻开书,死盯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都快皱成苦瓜脸了。“……呼。”沈虞放下笔,把郁悠衣的作业本拉过去,“你来听一下吧。”
  结果,郁悠衣顺利地解开了题目,又羞涩又兴奋地朝沈虞道谢:“沈虞,谢谢你。”相比郁悠衣的夸张,沈虞继续是一副冷静的样子没说什么。郁悠衣泄了气抓了抓脑后的头发,然后几节课下来都没说话了。
  放学了,郁悠衣去饭堂吃完饭,兴奋地奔向图书馆,看书是她枯燥的住宿生活最大的乐趣之一。进图书馆之前要把校章放到一个统一的地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前一个赫然是沈虞的。连忙向里面看去,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沈虞在一个角落正静静地看着书。郁悠衣随便拿了几本有兴趣看的书,紧张地走到沈虞前两排的位置上坐下,跟沈虞面对面的位置还要再偏右一点。郁悠衣并没有集中精神看书,不时地偷看沈虞,当她快要抬头的时候就慌张地低下头故作镇静地盯着书页。图书馆在晚自修前的半个钟头关门,郁悠衣没有呆到关门时间就匆忙走了,她完全看不进去。
  晚自修的时候,郁悠衣严重走神了,手下的草稿本不知何时被画了一个女生的大头。“……喂,有听到吗?”突然的触碰,吓得郁悠衣一下子回过了神,原来是沈虞。“啊啊对不起,什么事?”“我问你有没有橡皮擦。”“啊,有的!”郁悠衣连忙递给她,她接过停顿了一下,接着第一次微笑了:“你也喜欢画画么?”“哎?……啊,是的!”原来是看到了草稿本上的涂鸦,郁悠衣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水平很业余……”“我也喜欢呢。”沈虞说完又继续做练习,郁悠衣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也开始集中精神做练习了。
  回到宿舍,郁悠衣尴尬地对着下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爬上床了。她会进这个宿舍纯属偶然。本来应该是在另一个宿舍的,却因为学校的临时安排那个宿舍变成隔壁班的了,她把行李从那里搬出来后,其他人都安顿下来了,就剩她还有三个同学没有宿舍可住。然后到了最后,她和另一个同学要面对还有床位的两个宿舍的选择,那个同学不想到这个宿舍,因为里面住的是几个不良少女。郁悠衣默默地退让了,结果就住进了这个宿舍,不过一直倒还相安无事。
  “啊对了悠衣,”下铺突然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阿静洗完澡就轮到你了。”“哦……哦。知道了。”阿静全名吴静,是郁悠衣对面床的上铺,而郁悠衣的下铺叫徐妍,跟吴静关系比较好。“……衣……悠衣……”就在郁悠衣趁着等洗澡的空隙拿出手机看电子书的时候,隐约听到宿舍门口的窗口边上似乎有呼唤她的声音。这个轻柔又有点甜美的声音……郁悠衣知道是谁了,立刻爬下床开门出去,果然看到了她猜中的那个人。“小银~”郁悠衣高兴地扑上去抱住,被她唤作“小银”的人害羞地轻轻挣脱了出去。“哎呀……悠衣你真是的……”“小银”大名柳银婷,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在郁悠衣退让下住进另一个宿舍的女生,长得十分娇小,笑起来左脸会有深深的酒窝,睫毛很长,整个人就像个娃娃,正好是郁悠衣最喜欢的类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见到小银就保护欲满塞”!
  “你洗完澡了?有空来找我了啊。”郁悠衣和柳银婷走到走廊一头的阳台上,倚着护栏聊天。“嗯~刚洗完,头发还湿湿的。”刚好起了风,柳银婷柔顺的头发被吹起,因为靠得很近有几缕飘到郁悠衣面前。“是吗是吗~我来闻一下。”郁悠衣顺势拿起一束头发,动作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用的什么洗发水啊,真香~”“啊,是……”柳银婷的脸红了一下,羞怯地回答了。
  就在她们聊得正欢的时候,沈虞从她自己的宿舍里走了出来。“啊,阿虞~”柳银婷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沈虞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你跟沈虞熟么?”“我们一个宿舍的啊。对了,悠衣你还没来过我们宿舍是吧,大家都是好人,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好啊~”正好郁悠衣想看看沈虞的床,被柳银婷拽着进去了。
  “悠衣悠衣,这是我的床~”柳银婷像个要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子般把自己的床指给郁悠衣看。稍微有点花哨的枕头和被子,床上还有个大大的小熊玩偶,墙上书柜堆满了书。嗯小银就适合这种风格。郁悠衣在心里这么评价了一下。然后柳银婷从门口旁边的床位开始给她介绍,到了沈虞的床时,跟郁悠衣的想象相差无几。很干净的床,除了必要的枕头被子还有墙上书柜满满的书籍之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跟她性格很像。
  柳银婷也是上铺,两人爬上床后,柳银婷突然说:“对了,小云(她的舍友之一)最近好像要转班了,也就是说我们宿舍将会有张空床,悠衣你要不要向老师申请过来我们宿舍?”“真的?”郁悠衣瞄了一眼沈虞的床。“嗯,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了……”柳银婷越说越小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郁悠衣没有听到。
  又东聊西聊了好一阵,郁悠衣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澡就向柳银婷告别,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时正好跟沈虞面对面撞上。“啊……对不起。”所幸冲击力不大,沈虞看上去也没受伤,只是反应有点奇怪,被撞了之后脸上很明显地露出害怕的神色。
  之后的一两个星期,如柳银婷所言,那个小云真的转班了,郁悠衣在柳银婷的帮助下成功转到了她的宿舍。跟沈虞也慢慢地熟悉起来,发现两人的共同兴趣还真不少,可供交流的话题也多了许多。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变成三人行了。
  “今天早上舍长起床的时候我又被吵醒了……”郁悠衣装出一张苦瓜脸,鼓起腮帮说。她们刚吃完早餐,正赶往教室。“嗯。确实有点吵。”沈虞点了点头。“哎?我怎么不知道?”柳银婷神色略带惊讶地问郁悠衣。“小~银~你~个~猪~”郁悠衣忍不住捏了她的脸颊,柳银婷装作挣扎地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郁悠衣的手腕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们。”走在前面的沈虞脚步停顿了一下,“还不快点就迟到了。”“糟了~!”两人对望一下,虽然止不了笑意但还是跟上沈虞一起赶往教室。
   住在城镇的学生每个星期五就能回家,郁悠衣家就在镇上所以每个星期都会回去,不过柳银婷和沈虞不住镇上所以通常不回。星期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看着收拾书包的沈虞,郁悠衣突然发问:“阿虞,你等下准备去哪?”“唔?”沈虞看向她,有点疑惑不过还是回答了,“先去图书馆看看书,然后吃过饭就回宿舍。”“不去逛街吗?”郁悠衣发现沈虞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没追问下去,换了另外的话题,“要不要现在跟我回家去?”“你说什么……回家?”郁悠衣发现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对,回我家去,吃完饭我带你去玩。”“不过……”“别不过了,我看你周末都不晓得去放松一下的,来嘛~”于是沈虞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郁悠衣带回家了。
  ……沈虞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挪动脚步了。“阿虞……”郁悠衣无奈地喊着她的名字,“我家有那么可怕么?”不就是稍微比周围的房子大一点,装修好一点么?“你家这么漂亮……我进去,不大合适吧。”郁悠衣听了不由得有点生气,捉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带了进去。“小姐,你回来了!”佣人方姨高兴地出来迎接,看到浑身不自在的沈虞温柔地笑着问,“居然带朋友回家了?同学你好。”“这是方姨,在我家工作很多年了。方姨,这是我同学沈虞。”郁悠衣介绍完继续强硬地把沈虞往楼上房间带去,方姨在后面热泪盈眶:“小姐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啊!得赶紧告诉夫人,晚饭要好好做了!”
  “……放手。我说,放手。”进了房间,沈虞总算有机会开口了,郁悠衣不情不愿地放开手,让她坐到床上去。“对了要喝什么?我下楼拿给你。”“……悠衣。”郁悠衣转身背对沈虞准备迈步,听到沈虞的话转过了头:“唔?什么?”“……你家,很有钱吗?”“嘛还好吧。我说,你很介意吗?”沈虞沉默了。郁悠衣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的沉默维持了几分钟。然后沈虞开口了。“……之前,我有跟你说过吧?我家很穷。”“嗯。……你是责怪我,没把我家有点钱的事情告诉你吗?”郁悠衣有点惴惴不安地看向她的侧脸。沈虞摇了摇头:“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跟家庭背景什么的无关。大概是,我还有点不太习惯吧。”“什么嘛,别吓我啊……”郁悠衣稍微放下心来。
  接着,沈虞又见到了郁悠衣的妈妈,正如郁悠衣所形容的确实是个热情的人。享用了方姨精心制作的晚餐后,郁悠衣拉着沈虞上街去。“啊,不过我其实不怎么喜欢逛街的。”郁悠衣吐了吐舌头,沈虞第一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我们就这么散散步也可以啊。”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到了的郁悠衣慌乱地回答:“哦,哦!要不要去长堤公园?那里靠近江边,很适合散步的。”“嗯。我一次都还没去过呢。”沈虞看上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郁悠衣心里暗自开心。本来硬要她来自己家的时候,心里生怕会被她讨厌,一直都提心吊胆的呢。
  两人踱步到了长堤公园,虽然是晚上,不过里面的景色还是能看得到的。越走越里面,灯光渐渐照不到了,郁悠衣敏感地发现沈虞有点不对劲,于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别……别过来!”沈虞受到了惊吓,向后退了几步。嗯?郁悠衣想到了什么,然后绕到她背后,故意装出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说:“你……是……谁……”“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虞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声音颤抖地没命往有光的地方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原来阿虞怕黑又怕鬼啊哈哈哈哈哈哈!!”郁悠衣忍不住笑得站不起来了。沈虞才发现是她的恶作剧,阴沉着脸朝她走过去。“啊……”郁悠衣有点害怕地立马僵住了,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沈虞是否生气了让她不安。“……?咦咦咦咦——阿虞泥噶神么呐窝连拉(阿虞你干什么捏我脸啦)!”发现沈虞正用力捏她脸,郁悠衣睁开眼睛抗议了。“……你平时不也是这么玩小银的嘛。”沈虞愉快地笑着,这是郁悠衣第一次看到她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脸还被捏着,她也不由得咧着嘴笑了。
  回到郁家的两个人都玩累了,躺在床上不想动。“阿虞你先去洗澡嘛……”“我没带衣服来……”“穿我的就好啦……”你推我我推你的言辞游戏后,还是沈虞先去洗澡了。出来后郁悠衣去洗澡,沈虞想睡觉了,因为床挺大的,于是躺到接近床边的地方。等到郁悠衣洗完看见她睡的地方,连忙开口:“怎么不往里面挪挪?”“啊?哦。我不是很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可是你会掉下床的吧?而且我的床很大,不怕啦……”拗不过郁悠衣,沈虞挪进去了一点。郁悠衣伸手要关床头灯,沈虞吞吞吐吐地开口说:“能不能……不关?”“对了阿虞你怕黑啊……”虽然郁悠衣不怎么习惯在亮光中睡觉,不过还是为了沈虞妥协了。
  沈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郁悠衣有点浅眠,翻了几次身都没睡着。想着自己今天各种大胆的举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明明是害怕沈虞的,可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在意,想跟她更加靠近,靠近……哎?!等她忽然意识到沈虞不知何时已经半抱着她时,身体僵硬了。没跟沈虞说过,其实自己是害怕别人的接触的,连爸妈也不行。只是此刻被她这样抱着,竟然没有抗拒感,反而是太紧张身体才会僵硬的。沈虞再下一步的动作,竟然是手指跟她十指相扣了,而且扣得很紧,很紧。她真的是睡着了吗?郁悠衣抬头看了看沈虞的脸,贴在她胸前的耳朵听得出心跳声很稳,确实睡得很沉。“……虞……”郁悠衣不去考虑了,依恋地将身体更贴近一些,念叨着沈虞的名字,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因为去过家里,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了。不过那之后的下个星期郁悠衣的再次邀请还是被坚决地拒绝了。没有继续勉强,郁悠衣倒是突发其想地提出了每个周末回学校带饭给沈虞的建议,理由是饭堂的伙食实在太没营养了,连像样点的汤水都没有不利于长身体。沈虞微笑着听完,调侃似的回了一句:“那我要吃很多哦。”“有我在不会让你饿肚子的!”郁悠衣明白这是接受了她的好意的反应,高兴得要命。
  在旁人眼里她们形影不离,如胶似漆。曾经有一段时间,郁悠衣最喜欢的就是傍晚。她吃过晚饭,直接回教室的话,都会看到沈虞坐在座位上,或是在看书,或是跟同是留在教室的同学聊天。郁悠衣总会高兴地绕到沈虞后面,用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撒娇似的跟她聊天。沈虞也会宠溺般地回握住她的手,边聊边微笑。每次郁悠衣都会不禁把身体贴得更近,更近一点。感受到沈虞的体温,对她而言有点不可思议,却又很顺理成章。
  郁悠衣生病了,但是上晚自修的时候还在硬撑。她不时地趴下暂歇的事情,身为同桌的沈虞不可能没有发觉。沈虞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郁悠衣的头毅然地说:“去请假!我陪你回宿舍休息。”“啊?不……”用字还没说出口,郁悠衣已经被拉起来往教师办公室里走去,然后又被拖回宿舍。
  “那个,阿虞,我真的不用请假的……”“别说废话了,好好躺下休息。”沈虞把郁悠衣硬是压到床上让她躺下,然后跑去烧开水。因为回宿舍前还去了一趟校医室开了点药,沈虞恶狠狠地看着郁悠衣乖乖地吃过药才饶过她让她睡觉。迷迷糊糊的郁悠衣感觉到一个人带着微凉钻进了她的被窝,她下意识地朝那人靠过去,抱住,终于觉得安心地沉沉睡去。
  这之后她们开始一起睡觉。连郁悠衣的下铺都不时半真半假地开起玩笑:“沈虞你把我的上铺抢走了,快把她还回来。”郁悠衣抱着沈虞笑得很开心。
  某天夜里郁悠衣突然惊醒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太大,沈虞也被惊醒,坐在旁边小声地问:“怎么了。”“……阿虞,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就很害怕。”郁悠衣把头埋在被子里。“……你有这么离不开我了吗。”看不到沈虞的表情,郁悠衣含糊地唔了一声。“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啊。”“可是你比较重要……我只想跟你一起。”沈虞大概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我现在,就跟你在一起啊。之前在路上遇到以前的朋友,她们都很惊讶我身边会有人,你是第一个能这样陪在我身边的人。”郁悠衣不说话了,抱了抱沈虞又躺了下去。倒是沈虞一直坐了很久,才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郁悠衣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越来越渴望和她呆在一起。想接触她。想独占她。即使因为跟柳银婷已经过度疏远,被递了一封绝交信,她也无怨无悔地,只看着沈虞一个人。
  但现实并不是理想。突然有一天,在别的同学嘴里听说了沈虞想要一个人坐。不相信的郁悠衣在一个傍晚逮到沈虞询问:“是真的的吗?你要一个人坐?”沈虞不吭声,她们跑到了教室的上一层,也是那幢楼最高又无人使用的地方。沈虞脸色不是很好,把郁悠衣的手握得很痛。当两人一起靠着栏杆的时候,沈虞缓缓地开口了:“悠衣。”“……嗯,嗯?”郁悠衣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不禁绷紧了神经。“跟你说过的吧?我很穷。”不知道沈虞有没有感觉到她的紧张,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从小就是。曾经有段日子穷得天天啃包子,不过现在我还是很喜欢吃的。”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情,沈虞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你们没有亲戚接济……什么的吗?”虽然觉得还不是时候插话,但郁悠衣还是怯怯地问了一句。“亲戚……吗。”沈虞的笑容带上了讽刺,“你是说,那些来探望年幼的我们只为了要钱的家伙么。”
  沈虞把半个身体探出了栏杆外,吓得郁悠衣脸色发白地上前抱住她。沈虞没有挣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叙说着:“曾经,我爬上了最高层,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心想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就好了。”“……关心你的人会伤心的!”比如我……“说得对啊,真正关心我的哥哥会伤心的。后来我这么想。”夏末秋初的风带着一点冷意,吹得两人的脸庞开始微微发红。沈虞突然就探回来了,始料未及的郁悠衣被后座力带得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翻过身来的沈虞贴到郁悠衣的耳边用极其暧昧的姿势说话了:“所以我要努力读书。只有好好读书,进了好的大学才会有好的出路,才能够赚钱回报哥哥。我不能不爱钱。我的计划已经很清晰了,但没有料到的是你的出现。”“什么……意思……”郁悠衣的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她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她不会喜欢听。“因为遇见你,牵动我太多的情绪了……我不需要这样过多的情绪波动,只会妨碍我的学习。你已经变成我的绊脚石了,以前遇到绊脚石我都要毫不留情地踢开,今天我也一样。”沈虞面无表情地说着。“我……不是……”郁悠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话我说清楚了,要如何请你自便了。”沈虞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掉了,郁悠衣维持着平躺在地上的姿势,眼神空洞。绊脚石。哈哈,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仿佛从未发生过,沈虞心中原来是这么看待她的。哈哈,哈哈……郁悠衣无声地笑着,没有眼泪流出来。
  此后两人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校园里再也看不到一起出行的身影,也不再一起睡觉,明明就坐在身边,却不交流。郁悠衣本来就很阴郁,这样一来更加严重了,每天坐在座位上都低着头,听课时眼角余光偶尔扫到旁边的人的脸庞也完全不敢停留。这样煎熬的每天郁悠衣觉得自己快疯了,不过沈虞在说过那番话后还没有跟她分开,可能老师没有同意吧。郁悠衣天真地想着,哪怕自己快被逼疯了,能将她留在身边多一天也好。但是那个晚自修听到沈虞跟后面的同学说“再见,明天你们就看不到我了”后,郁悠衣接近崩溃了。
  当晚睡觉的时候,郁悠衣翻来覆去地完全睡不着,充满了对明天的恐惧。她听懂了那句话,明天她们就不是同桌了。郁悠衣在心里祈祷着,如果一直天黑就好了。天不会亮,明天也不会来临,她和沈虞也会一直都是同桌。她们之间,也会一直维持着亲密的关系……只是再怎么试着催眠自己,天还是亮了。绝望的郁悠衣也搬离了,在新同桌身边坐下时,即使双眼被想涌出来的泪水弄得红肿不堪,全班同学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副狼狈的样子,新同桌用担扰的语气询问要不要纸巾,郁悠衣也假装坚强地坐直了身体,虽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倒。看到沈虞此前一直面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同情,她甚至自虐地咧了咧嘴试着笑一个。
  事已至此郁悠衣反而轻松了。新同桌和郁悠衣以前宿舍的人关系很好,吴静徐妍她们虽然有点不良却意外地很会照顾人,郁悠衣跟她们混一起了之后,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虽然还是很在意,但好不容易要恢复了不想再找虐了。和沈虞虽然没有恢复以前的关系,但奇怪的是两人又自然地相处起来了,有说有笑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天的晚自修放学后,郁悠衣跑去上厕所顺便把手机开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未接信息。郁悠衣随便扫了一眼,看到发件人很惊讶。打开信息一看,她死死地捂住了嘴,那天没有流下的泪水却在此时汹涌而出。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直到回到宿舍,郁悠衣的双腿还在打颤。熄灯时间已过,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不敢置信地盯着沈虞的床位,生怕这只是她的幻觉,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有人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床,郁悠衣轻手轻脚地下去,来到沈虞的床边。“快进来。”郁悠衣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抖个不停地滚上了床,再度跟沈虞如此贴近简直比做梦更荒诞。突然被紧紧地抱住了。身体不颤抖了,或者是感觉到了熟悉的体温。头发被拿起来了,脸颊也被抚摸着,郁悠衣一动也不动,无论这是心血来潮还是什么都好,至少这一刻,两个人又在一起了。停止了抚摸,沈虞说:“睡吧。”“晚安。”郁悠衣好久没试过这么踏实地睡一觉了。在梦中,她看到了沈虞带着微笑,张开双手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又过了几天。虽然天气已经渐渐地暖起来了,但出去走廊呆着的话还是会有寒意的。晚上习惯洗完澡才上床睡觉的郁悠衣身上还带着温热,却被沈虞不由分说地带到走廊角落,凉风的爱抚虽然轻柔,郁悠衣还是打了个喷嚏。“阿虞,你要说什么么……”带着鼻音,开始有点头晕的郁悠衣听到沈虞忍耐的发问:“你要我吗?”“哎……哎?!要……要什么?”任谁突然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反应不过来吧。“……除了哥哥,还有人要我吗?你要我吗?”沈虞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握紧郁悠衣的左手,仿佛这样那份强忍的痛苦就能传递给她一样。“……我要你啊……”口拙的郁悠衣说不出其它更加好听的话,只得一直在重复这句,心脏像被绞紧似的痛苦得很,她用右手笨拙地抚摸着沈虞的头。埋胸看不到表情的沈虞又随口问了一句:“之前送你的仙人掌……怎样了……”“啊……浇水太多……烂掉了……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感觉到沈虞身体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寻找着郁悠衣的安慰。太狡猾了……怎么可以这么狡猾……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甜,就能忘记那万般不好,就算心被刺得流血不止,也无所谓了……那一刻的郁悠衣,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之后,沈虞请了一段很长的假,郁悠衣思念得快要发疯。按捺不住的她也频频请假回宿舍,坐到沈虞床上,痴汉般地把头埋到她的被子里,深呼吸一遍,又深呼吸一遍。不够。怎样都不够。泪水一滴一滴沾湿了被子,毫无意识的郁悠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阿……虞……”呼唤她名字的声音,终于变得沙哑了。
  重新见到沈虞的那天,郁悠衣反而平静得不正常了。看着她和柳银婷有说有笑,不曾对她正视一眼,郁悠衣已经没有上前的勇气。就算自以为是地跑去跟自己的堂妹商量,但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性。发生了什么?能够帮得上什么忙么?数不清的问题烂在肚子里,没有能说出口的一天。郁悠衣觉得,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自己委曲求全只为了她能舒服一点了。
  很久没有和柳银婷一起去操场散步了。跟沈虞还不熟之前,她经常会在吃过晚饭后跟柳银婷沐浴着夕阳的余辉,有时候小跑一段,有时候边聊边打闹。现在想来,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明明才两年,什么都变了。郁悠衣的情绪还算稳定,甚至还能笑着捏柳银婷的脸颊。只是当柳银婷终于提到沈虞的时候,无法再强装下去了。
  “……早跟你说过的。悠衣。她不适合你。她把你的感情都夺走了,我却无能为力。”柳银婷停了下来,跟郁悠衣面对面站着,清澈的眼睛里照映出她憔悴的神情。“……是啊。当初我为什么不听小银你的劝说呢。落得这种下场纯粹自讨没趣。”郁悠衣突然奔跑起来,跑到双杠前抓紧用力,跃空来了个漂亮的翻身,“啊——啊——”大吼了一阵后站稳,心里有根线断了。不,也许早就濒临断掉的边缘了吧。“谢谢你,小银。”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郁悠衣真诚地笑了。一旁的柳银婷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前已经没有事情比高考更重要了。要好好地对待自己,好吗?我会陪着你的。”“耶~?明明递了绝交信给我的家伙居然说要陪着我是怎么回事~?”郁悠衣许久不见的调侃语气回来了,柳银婷又欣慰又恼羞地追着她打,欢乐的笑声里已经没有烦恼了。
  所谓的涅槃重生也不过如此吧。郁悠衣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加上她性格还算不错,即使是紧张的备考阶段她也和同学们一起轻松地度过了。反观沈虞,越发沉默,逗留在教室里学习的时间都快要10多个小时以上了,完全不给自己好好休息的时间。两个人已经是不能相交的X线了,郁悠衣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竟然心如止水。
  终于到了成绩揭晓的那天,郁悠衣回校拿成绩,不好不坏,能上个三流大学。听到有人讨论上重本的有谁谁,二本的又有谁谁,她完全不感兴趣拿了成绩就走了。走出教室门口时,沈虞正好面对面走来,郁悠衣连眼神逗留都懒得,就那样径直走掉,也不知道身后的沈虞会不会看她一眼。
  去了大城市上大学的郁悠衣视界开阔了不少,只是变得不再老好人了。她害怕。即使这样,也因为兴趣进了个氛围很好的社团,在那里她认识了她的光,给予了她不少正能量。再度审视那两年,她已经不记得很多小事了。直到那天的那封邮件。
  “没想到在我删除了你的联系方式后,还留存着你的邮箱地址。我试图逃离有关你的一切,却发现是徒劳。我竟然跟小银在同一间大学,本来不想再过多接触的,却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也知道了之前的一些事情。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但已经不敢像对你一样对她了,跟她保持着距离,很平常地相处着。给你发邮件不为别的,只是,做了错事,是应该说对不起的。曾经最讨厌的话就是对不起,在我看来那只是弱者没有尽力做到用来掩饰的借口而已,直到遇到了你,才明白,我也不是什么强者。有人说,我很冷血。我承认。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越是想对你好,就越是想要伤害你,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受到什么程度,要怎样才会放弃我。但是从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
  ……
  下面是些惯例的问好,郁悠衣看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想打开了。伤口都已经在慢慢好起来了,事后才来做这些无谓的功夫,又能怎样呢。接受了道歉之后,能够当作从没被伤害过么?她宁愿肉体受伤,也不愿遭受这样的心灵创伤。真的是个,大骗子呢。郁悠衣看着电脑旁边的仙人掌笑了起来。后来她去查过了。仙人掌的寓意,除了坚强、坚韧不拔外,还有得不到的爱。无比适合形容两人的两年,暧昧过,纠缠过,到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郁悠衣把床头的安眠药瓶打开。现在的她不借助这个无法入眠。一口气把里面的药丸和着水后都吞掉,没有意识到份量是否过多了,总之躺到床上进入了梦乡。永恒的梦境里,只有赤脚的她,踽踽独行。

妄想恋人

【Concer 1】
  ……啊,林裕,早上好。
  我刚走出屋子,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恋人林裕温柔的笑容。
  今天你来得也很早啊。等很久了?哎?我为什么今天没有用那两个小熊头饰将耳朵旁的头发别到后面去?什么起不来了,人家昨天才没有因为想你而睡不着呢。……好,好啦,我承认是想要让你给我戴上啦。……谢谢。啊,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林裕是个很好的恋人,总是无条件地宠溺着我,我幸福得像个不知疾苦的公主。
  今天依旧无视掉班上那些人鄙夷的目光。我自若地坐下,正要把书包往抽屉里塞,谁知却让一些鼓鼓涨涨的东西给顶出来了。啊啊,还是这一招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我镇定地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着脸色不变的我旁边的同学都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我拿在手上的是沾染着斑斑血迹的卫生巾。拉开椅子站起来,同学们都自觉后退几步,让我穿过人群,把手上的东西重重地甩到垃圾桶去。
  呐,林裕,他们的招数怎么就不创新一下呢。我都不想奉陪了。
  林裕微微皱起了眉,抿起了嘴。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担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心里也没有太大受到伤害的感觉。
  嗬,你又发生什么事了?
  冷笑着朝我走来的人据说是我们这间学校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学生楷模,郁亦心。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运动神经出众,钢琴过了八级,还有着一张漂亮脸蛋,不施粉黛却比所有的明星还亮眼。极其喜爱淡紫色,身上每一样东西都非淡紫不要,她看上去就是一枝活生生的紫蔷薇,鲜艳欲滴。说话的时候右边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她的粉丝团都异常狂热于看见她的酒窝。
  按理说这样优秀的人是不可能跟我有交集的。
  然而某个残红色的黄昏,我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她一身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用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憎恶眼神瞪住我,而且上来就是一巴掌。林裕没来得及挡住她,我的脸颊马上印了个发红的掌印。
  怎么?郁亦心同学,我有哪里得罪了你吗?
  我冷淡的回答显然让她开始有点吃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真不敢相信……昱居然喜欢你这样的人!!郁亦心喘着气,瞪着我的眼睛隐约有红丝。
  裕?我斜眼望向身边的林裕,他耸耸肩,表示与他无关。我相信他,于是两人一同看着她,一同沉默。
  等着瞧,我相信昱很快就会醒悟过来的!留下一句不明意义的话,郁亦心气鼓鼓地离开了。
  第二天我就忘了这件事。而且我也想不起我到底有得罪了她什么。更重要的是,那段时间,哥哥总是很晚才回来,我也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迷迷糊糊地等他到半夜。养父不是去了喝夜酒就是去赌博,养母总是早上花枝招展地出去,接近凌晨才会回来,我想即使我和哥哥消失了他们也不知道吧。再何况自从那件事以来,我们之间已经很少交流了。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后被养父的意外死亡打破了表面平静的局面。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从哥哥和养母的表现来看养父似乎死不足惜。而我悲伤了几天后也平静下来了。毕竟,养父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我们受伤都很深。养母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过她说我们不能再在家里住下去了。一直都那么倔强的哥哥为了我,难得低了回头,硬是将我留在了家,他在外面另找住处。我也无意地知道了,原来之前哥哥晚归是到酒吧兼职赚演出费,目的是让我不用担心生活费。
  ……可是,哥哥,我不要看到你那么辛苦。我也可以去找兼职的!把汤带给哥哥,看到他整个人都消瘦了,我心疼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别乱摸。哥哥虽然皱着眉头这么说着,但是没有阻止我的动作。再说,你还没成年,先管好你的学业再说吧。哥哥~我像小时候一样钻进他的怀抱里,两人相拥着很久没有话语。……子若。你要相信哥哥。哥哥终于叹了一口气,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我边压制着为这种久违的亲密而兴奋的情绪,边不满地反驳。哥哥,你也要相信我啊。而且……而且……你要是再发生那种以前被叔叔强迫的事情……怎么办?说着忍不住想哭了。那样凄惨的哥哥……要不是当时我和养母刚好回来,哥哥会怎样,真不敢想象……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我想起来去开门,哥哥却压制着我不能动弹。停了一下,突然响起疯狂的敲门声,我担忧地侧了身体抬头看哥哥。也许这个人有急事找你呢?不用管他。哥哥的眼神变得很可怕……于是我们就一直坐到敲门声消失为止。
  不想妨碍哥哥休息,我在声音消失不久后就起来告别了,哥哥坚持要送我回去。刚到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狂奔过来,到了哥哥面前却停住脚步不敢上前。我看气氛不太对劲,正想偷溜,哥哥沉下了脸看了眼西装男,西装男马上朝某个角落喊了一声,一个跟他有点相像,跟林裕气质也有点相近的高大男生慢慢地走了出来。昱,你送子若回去。西装男说完就拉走了哥哥,剩下我和高大男生在原地呆站着。
  话说回来,昱?这名字真熟悉……
  走吧。他淡淡地抛下两个字就转过身去,要我自己跟上。我的大脑还处于极度混乱中,不知道这人是谁,西装男和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和这个人又是什么关系?也根本没想到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到了。他把我带到家门口立刻就想离开。等等!请问……我有无数问题想要问他,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林昱。他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和林昱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就在这样短暂又混乱,甚至搞不清状况的情形下结束了。
  像所有狗血的言情小说一样,以后我常常见到他,也知道那个西装男的身份是他哥哥林尚聪,据说是哥哥多年的好友,不过我倒觉得他俩关系很微妙。
  林裕是个很好的恋人。不过,并没有好到另一个男生来靠近我都会微笑旁观的程度。每次,林昱送我回到家离开很远后,林裕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用温柔却让我心疼的眼神,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我。总会败给这种眼神,然而当我结巴着想解释时,他又会微笑地摇摇头,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面对他,我仿佛连内心都是玲珑透彻似的被看透。有个这样明白事理,又像哥哥般包容我所有的男朋友,我怎么可能还会移情别人呢?
  ……偏偏郁亦心就是这样认为的。她居然能察觉到我和林昱越来越亲密,差点气疯了,不时地跑到我面前说些挑衅的话。虽然从小就孤僻的我被无数人辱骂过、不屑过,还是会被她偶尔的话语气到,但是我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她最过分的话语,就是说我是个神经病。我反驳的时候,她就说神经病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于是我懒得再去反驳。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周末,我买了点水果打算去哥哥那里。刚到楼下,竟然意外地发现四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三个正扭成一团。我急急地跑过去朝惟一没动的身影喊出声来。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哥哥缓缓地向我看过来,眼睛竟像失去焦点般死气沉沉。水子若!!郁亦心完全没了平时的美丽形象,泼妇似的地挥着手臂竟然是想要扑过来。亦心!!你够了!!!将她动作压制住的是林尚聪,原本在背后擒住他的是林昱。
  你都做出这种事情还想要害子若吗?!你是想害死他们一家人吗?!随着林尚聪一声吼,大家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哥?哥?我像个机器娃娃一样僵硬地转头去问哥哥,一股不好的预感潮水般席卷了内心。哥哥只是沉默不语,我慌张地又喊了几声,突然,面前的哥哥身影渐渐地模糊了,林裕的身影出现,与哥哥的重合在一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可是这微笑里面,第一次掺杂了苦涩。林裕,林裕,你告诉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痴狂地伸出手要抚摸他脸颊,手腕却被狠狠地握住,力度很大,大到我快飙泪了。
  感觉到我被谁抱在了怀里。耳朵两边有谁焦急的怒吼。可是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Concer2】
  第一次知道水子若这个人,是因为哥哥的缘故。
  他有个视之珍宝的好朋友,叫水君若。水子若是他妹妹。哥哥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他们兄妹悲惨的身世和不公的待遇,每说每激动,夸张得好像演戏。也许旁人会觉得哥哥很怪,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哥哥,何况他做事的时候,一点都不糊涂。
  各种原因,让我不知不觉就经常留意起水子若了。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哥哥,他拜托我在暗地里保护水子若。不夸张地说,除了她回到家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跟亦心从小就认识,她从来不让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生靠近我身边,我跟她不同班,但是一到下课时候她就来找我,连男生都很难靠近我了。反正我也不介意,我并不是像哥哥那种自来熟性格,更不擅长应酬。只是,对于哥哥的要求,贯彻到底才是我一向的作风。而且哥哥告诉我,她和亦心同班,这样,我在学校里也可以保护她。
  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亦心来找我的时候,她反应激烈得像变了一个人,如果不是被我拽住,她就要从窗外跳下去了。其他人都在暗地里说我过分,有个这么优秀的女朋友都不懂得珍惜。我听到也只是沉默了事。
  可能亦心确实也感觉到这种举动招致了我的不满,此后没来班里闹过。我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对劲。终于,在某一天将被关在厕所里且浑身湿淋淋的水子若放出来后,我一脸阴沉地找到了亦心。
  ……昱?昱……?亦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我,声音都颤抖了。
  只有两点。一,停止对水子若的无意义恶作剧;二,别靠近她。
   可是她喜欢你!
   我跟她根本没有面对面过,怎么可能认识我,更别谈什么喜欢。
  ……没听错,我没听错的,她经常一个人带着笑容自言自语地叫一个人的名字——昱啊!亦心大叫起来。
  你真的认为那个是我么?我冷冷的一句把她震住了。
  ……昱!我……没顾得上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就走了。
  我知道的。水子若经常带着一脸羞涩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喊得最多的单字是yu。我很清楚那个绝对不是我名字的那个yu。亦心的猜测应该没错,水子若确实有病,只是她不自知而已。
  说不清是出于怜惜,还是觉得没必要,我没把这事向哥哥报道。总觉得,她红着脸喃喃自语的样子……很可爱。叹了口气,难道是观察她太多,连自己也开始有点疯了么。
  这天回到家,哥哥难得地比我还早,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他面前电视开着,眼睛却不知道盯着哪里。哥哥?我在他身边坐下,他竟丝毫未觉地仍沉思着。哥哥!我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音,他才如梦初醒地看到坐在身边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什么这么入迷?真不像你。我皱了皱眉头。不过即使不用开口,我也知道能让粗线条的他烦恼的人只有一个。水君若他又怎么了?哥哥的笑容凝住了,许久,才叹息了一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并不好奇,只是看不得哥哥苦着脸,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他。
  小昱。……哥哥真的恨自己无能为力去帮他。哥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不禁反驳了他。哥哥你为他做的事情还少吗?你不是一直都在帮他了吗?……这次情况不同。而且……小昱,你也有权知道的……这事,跟亦心有关。哥哥犹豫再三,吞吞吐吐地告诉我。随着哥哥越说越多,我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亦心为了我,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甚至进入犯罪领域的地步了么……
  哥哥终于说完了,他看到我的脸色并不好,便担心地问我要是感觉不舒服了这件事就不要插手了,全部交给他去处理就好。我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地告诉哥哥,我不能逃避。怎么能因为我,而导致一个家庭的破裂呢?没告诉哥哥的是我竟然最担心的是水子若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受不了,令病情更加严重。我不希望看到她痛苦。
  你都找到证据了么?当然我也很担心哥哥,处于不稳定状况的亦心会不会报复,况且她背后的势力并不小,怕哥哥一搅和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哥哥苦笑,叫我不用担心他。他自己也有能倚仗的势力,再加上,不到必要时候不会去求助的水君若认识的那个他,也有足够摆平事情的力量。虽然水君若最近和他闹得很僵,可哥哥相信他不会将水君若置之不理的。
  你将事情真相告诉水君若了?突然想起来便直接问哥哥。看到哥哥继续在苦笑,我就明了他是打算私下去解决的。你真的是笨蛋啊。陷入一场永远得不到回报的单恋的笨蛋。什么时候行动?我一定要陪着你,不然不放心。哥哥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小昱,真是意外地爱操心呢。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啊。我又叹了一口气,哥哥没有拒绝我真是太好了。
  从警察局出来,哥哥绷紧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但似乎又想到什么,立马又紧张起来了。哥哥,你要是紧张,让我去告诉水君若就行了。不,我一定要去!哥哥的态度很坚定。嗯。我们走吧。虽然哥哥平时总没个正经的样子,可遇上大事,他这可靠的样子总让我觉得很耀眼,像爸妈离婚时争抚养权的时候,他毅然站出来对法官说哪边都不去,带着我,开始了我们两兄弟的生活。
  到了水君若家楼下,意外地看到亦心竟然扯着水君若的衣领,像个泼妇般对着他大吼。水君若不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亦心。我上前一把拉过亦心,她像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缩在我怀里痛哭。昱……昱!这个贱人……这个贱人竟然教唆我爸爸跟妈妈离婚!他不过是个被无数男人玩过的贱货!凭什么来破坏我的家庭!!
  闭嘴!!!按捺不住的是哥哥,他上前来狠狠地刮了亦心一巴掌。你又凭什么骂君若?!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听到这里我感觉到亦心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哥哥还在继续骂。如果不是你,君若怎么会变得这么痛苦?!他是真的很生气,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是想要将亦心生吞活剥吃了的可怕眼神。
  尚聪……你说什么?水君若慢慢地将头转向哥哥。君若……哥哥的声音充满了怜惜与痛苦,艰难地说了出来。
  你是想说,就是这个郁亦心,叫她的爸爸,郁一唯,跟那死老头谈判,要还清高利贷,就拿我和子若去抵,是么?水君若锐利的目光盯紧我这边,怀里的亦心不甘示弱,也不觉得有错地回盯过去。哈哈,哈哈哈哈!!水君若狂笑起来,配合着他的脸蛋,有一种凄惨的媚态。贱人!你笑什么!!亦心挣脱了我的怀抱,想要冲上去打他。我和哥哥上前阻止,三个人扭成一团。
  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亦心转而把注意力转向刚来到的水子若身上。亦心!!你够了!!!哥哥压制住她的动作,继续吼。你都做出这种事情还想要害子若吗?!你是想害死他们一家人吗?!
  我看到水子若瞬间变了脸色。她僵硬地喊了两声,然后就那样像失去意识地想要倒下。我连忙上前接住她,她已经不省人事了。昱!!不管亦心喊得再凄惨,在我眼里她不值得可怜。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水君若终于慌了手脚,凑上来看水子若的情况,然后激动地朝哥哥吼。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我不能让子若有事!!!绝对不能!!!君若你冷静点!!哥哥一只手捉住他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电话。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离开,剩下亦心绝望地跌坐在原地。
  水子若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虽然在那天的第二天就醒了,但是,她因受的刺激太大,暂时不能说话。即使是对着她敬爱的哥哥,她也只能用充满愧疚的目光看着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这个事实让她觉得很痛苦。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我,也感同身受地痛苦起来。
  我在她醒来的那天就告诉了她事实。她沉默着,也没有什么动作,反而让我担心起来。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这种情绪,她尽力地张着嘴巴,似乎是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离出院还有两天。我已经很习惯守在病房里还有陪着水子若过夜了。这晚有点异乎寻常的不好的预感。果然,半夜窗外细微的响声引起我的注意力,我是浅眠得过分的人,因此很容易睡过来。咯的一声,不知道窗外的人用了什么办法,撬开了窗户的锁,然后慢慢地爬了进来,缓慢地走近病床。我光是听到这走路方式已经猜到侵入者的大概身份了。
  是你不好……那个人低喃着想将手上的水果刀戳进被窝,躲在里面的我伸出手一把夺过水果刀。……昱!我跳下床,连连退后的果然是亦心。被吵醒的水子若看到我俩的僵持,犹豫地要不要上来,我朝她摆摆手。
   对不起了,昱!亦心突然地朝水子若冲过去,我当然是想也不想地就上前替她挡刀。亦心在刀子快刺到我的时候,绝望地将手扳回去朝着自己胸口刺下去。亦心!我在她要倒下的时候拉住她,她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我的脸颊,然后左手拔出水果刀,再次朝左心房插下去。
  亦心!在我焦急的呼喊中,她气息微弱地说了句。
  谢谢你。
   
  【Concer3】
  我爱他。爱到毁灭掉自身也在所不惜。
  我恨她。恨到毁灭她人生也在所不惜。
  在别人面前,我都竭力维持一副友善的优等生模样,在他和她面前却屡屡现出真实模样。
  是因为太爱他,所以在听到他冷冷地说要我下课别去找他的时候,感觉那么伤心。
  是因为太恨她,所以被拒绝去找他的时候立刻就认为是她的缘故,感觉那么不甘。
  把她困厕所里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做过了,可却招致了他的不满,被他警告时那个像看垃圾般的眼神吓到,我颤栗不已。
  她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宠爱?不过是个神经病!有个漂亮又疼爱她的哥哥,还有昱无时无刻的暗中保护,她明明已经足够幸福了!
  越是想越是气闷,回到家里又对着那一堆机器人般的佣人,那些奴才般的嘴脸让我想吐。难得出现一次的爸爸坐在大厅,看到我回来,那让人一见就心生惧意的脸庞上露出了不掺虚伪的笑容。哟,我的小公主回来了。怎么感觉不怎么开心呢?需要爸爸去教训一下?爸~我撒娇似的地赖在爸爸身上。突然想起爸爸有放高利贷,而我之前也调查过,水子若的爸爸喜欢赌博,应该也有欠下不少的债款。于是我试着问了一下爸爸。
  爸爸阴笑起来。我不明状况地看向他。放心吧,我知道那个赌鬼,他欠我的高利贷可多着呢。原来是他的女儿得罪了我的小公主么,看来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是不会懂得收敛一点的。我痴恋地看着冷静地说着这些话的爸爸。好了,上楼叫你妈停止一下化妆,下来一起吃饭吧!爸爸慈爱地摸摸我的头。
  妈妈在饭桌上对爸爸百般讨好,抢着给他盛饭夹菜。爸爸只是态度冷淡地默默接受着,不跟她对话,一直对着我温柔地问我的近况。这种久违的温情感觉很好。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爸爸又出现在家里,不过这次是让他的手下带来了一个瘦小且长相猥琐的老头,在我见到那老头的第一眼就有种强烈的厌恶感,左眼皮上的那颗痣在我眼前晃啊晃的。她的爸爸真是和她一副德性,一样那么容易就让人生厌。
  爸爸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跪坐在他面前的老头慢条斯理地说着。老刘,你欠我的也拖得够久了,每次都说很快就还,结果你是在糊弄我?嗯?没……没有啊郁先生,只是暂时……暂时还没凑够钱而已,很快,很快就会还你的!老头紧张到说话结巴,朝爸爸连连摆手。我敏感地捕捉到一个重要的信息。老刘?跟水子若不同姓?莫非这老头只是她的养父?
  ……那行,暂时凑不够钱的话,拿你那两个孩子来换吧。反正你也不是他们的亲生爸爸,对吧?还有你那儿子的爱玩,可是很有名的……爸爸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那一抹笑意我有点看不懂。老头听完后吃惊地睁大眼睛。不……我……嗯?不?爸爸笑容不改,脚一伸,老头被踢到另一边的吧台前。你以为你还有说不的权利?总之,要么还钱,要么用你的孩子们来抵债!爸爸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那种压迫感强到我都不寒而栗。
  老头走后,爸爸像邀功的小孩子般在我面前得意地笑,我也跟着笑起来。一切都是为了昱,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得到昱的爱!
  很久不见的堂姐突然来访。说是堂姐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像她这种性格灰暗、长相也不突出、老是想当和事佬角色的人,总是不受注目的。不过表面上我还是得表现出热情欢迎她的态度。
  堂姐怎么突然来了?我给她倒了杯茶,她看上去实在是太紧张了。啊……我……我……她结巴了好久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耐心地等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喜欢到……想将她捆绑在身边不让她离开。可是,她最想要的是自由……我该……怎么做好呢。
  哦~?带着钦佩的表情看着这个堂姐,没想到她竟然要跟我说的是这个。我并不歧视她,相反,我还很想鼓励她勇敢地去做想做的事情。不过,人家是来找我建议的,也就是说根本还没想到怎么做吧。
  思考了一下,我开口问。她目前最需要是什么?钱!堂姐几乎是脱口而出,意识到什么她脸红了一下,才慢慢地解释。她很需要钱,去读她想进的那间大学。虽然她有个开酒吧的哥哥,但是从不依靠他,她想要用自己赚的钱。哎呀,那不就好办了。我笑得很开心。你就说你缺个家庭教师,请她当你的私人教师不就行了,你家也不穷啊。
  啊,这个……她好像是有点心动了,一脸佩服地看着我。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的吧?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啦。我随意地摆摆手,真受不了她动不动就将自己处于卑微地位的个性,明明也算是个千金小姐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来找我说这种事情?我突然想到就问了。唔……因为,小心的话,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呢。而且我认识的人中,最聪明、最善良的就是小心了。堂姐笑得一脸灿烂,我却仿佛被狠狠赏了一巴般震得说不出话。是吗……我真的,有她形容得这么好么?其实我知道,真正的我,不过是靠光鲜外表掩盖肮脏内心的伪物而已。
  又过了不久,我得知了那老头死亡的消息。他以为这样爸爸就会放过他们了?真是天真。我嗤之以鼻,反正这种人也死不足惜。爸爸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水子若的哥哥水君若在他身边帮忙做事了。问他为什么水子若没有被掌控,他也只是避重就轻地告诉我没必要。爸爸做事有他的考量,于是我就没过问了。
  看着昱一直围着水子若打转,我心里名为妒忌的火焰越烧越旺。我还没采取什么行动,爸妈那边却出现状况了,水君若居然被爸爸大大方方地带回家里,两人的那种亲密任谁都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就算了,爸爸以前也有带过情人回来,妈妈在能容忍的范围内也不会吭声。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居然在大厅把佣人支开做那种事情!若不是那天难得找我出门的妈妈买不到想要的那件衣服提早回家的话,他们会更加猖狂。
  爸爸只披了外衣就坐到沙发上,水君若更不避讳地光着上身围着衣服遮住下身就坐到他身旁。他们都朝我们看过来,水君若的眼神冷冷的,那里面藏着不相信爱情的绝望。虽然妈妈的容忍能力已经锻炼得很强了,但是从没有直面过这种场面,她脚一软瘫在原地。
  我想,也不用再说什么了。爸爸慢条斯理地开口,捡起地上的衣服替水君若穿好,两人离开了家。同样处于震惊状态的我,仿佛听到什么破碎掉的声音。
  虽然我对妈妈并没什么好感,因为她在嫁给爸爸前也经常勾三搭四,嫁给爸爸后反而一心一意了,可惜,爸爸不喜欢她。娶她,也只是出于家族责任。连带的,我也不喜欢她。只是,我更不会让水君若这样横插一脚来破坏我的家庭!
  水君若的住处很快就被我查到了,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原来他并没有和水子若一起住。守了几天,终于等到他回来,我上去扯着他衣领开始像个泼妇般骂了起来。什么狐狸精、贱人等不堪入耳的词语都骂出来了。后来昱也来,尚聪哥哥也来了,甚至水子若也来了,那时的我已经怒火攻心,发生了什么记忆已然模糊掉了。记得最清楚的是,知晓了事实的昱,离我远去那像要永不靠近的身影,让我失声痛哭到声音嘶哑……
  一个星期后,家里被警察查封,爸爸暗地里的那些交易似乎被人曝光了,他在被带走前只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不……还有昱……只要水子若消失的话……昱就……昱就会回来的!
  小心翼翼地在水子若住的医院观察了几天,带着一同毁灭的觉悟,我在某个晚上终于下手了。只是昱……为什么你只想着她?为什么!输得彻底的我,将刀刃对准了自己。昱终究还是拉住了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我露出了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笑容,对他说了,谢谢你。然后坠入了永不醒来的梦境里,沉睡不起……
   
  【Concer4】
  还是这间医院。这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人,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紧闭的眼睛能看到长长的睫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右脸颊的酒窝隐约可见。身上的病员服是罕见的淡紫色,床单也是淡紫色,床头旁边的柜子还摆了一花瓶修剪过的蔷薇。
  坐在床边的男生正在看书。咯的一声,有人开门过来。
  哈~今天放学晚了点,你辛苦了。是个用两个小熊头饰将耳朵前的头发别到耳朵后的爽朗女生,明朗的笑容跟窗外的夕阳一样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她……亦心今天还是老样子?男生——林昱点了点头当作回应。是吗……爽朗女生——水子若的笑容淡了下去,表情复杂地看着自从那天就一直沉睡的郁亦心。那天郁亦心没插中心房,又因抢救及时,所以还活着。只是这活着……也跟死去了一般罢了。
  水子若不可能不恨她。但也无法再恨她。
  yu。
  唔?林昱抬起头。你是在叫谁?
  水子若微微一怔。然后,再度绽放的笑容,是林昱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纯真、最高兴的笑容。
  当然是你,林昱。日立昱。我最喜欢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