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略。我回不来了的灵感君。该文写于09年终稿于10年。
分手
「理由?」
听到郁沁篱提出分手,水晓若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紧接着又垂下望向地板。虽然已经习惯了水晓若各式各样的姿态,但面前这个她让郁沁篱还是无法适应。
他深呼吸一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句话他自己的心都在隐隐作痛。他爱她,所以分手才更有必要。因为自己的缘故,晓若受了太多不该受的苦了。郁沁篱微微地别过了脸,太了解水晓若,却也越发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但是,水晓若的回答,他却一清二楚。
「好啊,不过交了新的女朋友的话,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啊。」
果然是预想中的答案。郁沁篱更加用力地别过脸,假装看不见水晓若离开的悲伤的背影。
梦境
「今天妈妈要工作不能回来给你庆祝生日了,对不起啊。」
「晓,晓若,昨天是你生日吧?妈妈忘记了,今天一起去吃饭好吗?」
「叔叔说要接我们过去住了,晓若,高兴吗?」
……
水晓若从梦中醒来,沉默地坐了起来,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恶心。不知为何,总之妈妈那副恭恭敬敬、刻意讨好的嘴脸让她一阵阵地恶心。醒了就难以入睡了,她干脆睁开眼睛,脑里一片混沌。
「沁篱……」
「晓若……」
郁沁篱从梦中醒来,沉默地坐了起来,露出了哀伤的神情。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是满满的水晓若——被父母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还翘掉每晚学费高达千元以上的精英补习课程,到酒吧驻唱,震惊之下口不择言地大声呵斥时,只有水晓若紧紧抱住无助的自己,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我在。」而爸爸原本拿着的竹藤抽打下来的瞬间,也是她用背部承受了下来。
「我该,用什么来回报你?」
郁沁篱的手深深埋进了头发之中。
水晓若双手用力地捂住耳朵,嗡嗡的耳鸣却持续着。
聊天
「晓若你明明条件不错,听说信息系有个姓艾的放言要在一周之内追到你呢!」校园酒吧里,水晓若近来较好的一个朋友胡菁菁拿着酒杯,当然,因为不是真正的酒吧所以里面盛的没有酒精成分,「而且你跟很多男生玩得也不错,怎么就没人扶正当你男友?」
「我觉得当个单身贵族没什么不好的吧。」水晓若虽然在笑,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胡菁菁盯了她半晌,最后半放弃地说:「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你很可怕呢。」「嗯~谢谢你的夸奖。怎么,今天我们迷人的交际花菁菁小姐见不到心仪对象的出现,寂寞难耐啦?」「去你的,才没有那回事!」面对水晓若戏谑般的话语,胡菁菁忍不住红了脸,娇嗔地推了她一把。
水晓若哈哈地笑着,胡菁菁连忙向另一桌努了努嘴:「那对呀,就是传闻中女的曾为男的无条件付出,最后连双方家长都被惊动了的那对,听说上星期男的提出分手,女的就跑到教学楼楼顶闹着要跳楼呢,最后还是逼得男的说不分手了才平息了这场风波。女的为男的付出这么多,男的却说要分手对女的也太不公平了。」
水晓若沉默地听完,脸上笑意隐去了一些,喝了口杯里的雪碧才缓缓开口:「也许是女的将男的逼得太紧,男的受不了才说分手的吧。再说,你不是对人家的情况一无所知,连这些消息都只是打听回来的么。」「真不愧是绯闻绝缘体,怪不得每次校园传闻到了你这里就会消失呢。」
「或者菁菁你想我向你的倾慕者们小小地放一下料,比如,喜好的内衣颜色之类的……」「喂,喂,晓若你……!」胡菁菁羞到耳根都红透了,顾不上淑女形象猛地扑上来。
「哈哈……」水晓若为她孩子气的举动笑得停不下来,几滴压抑许久的泪珠趁势滚出了眼眶,滑过脸庞消失在地面。
过往·一
郁沁篱生平第一次用自行车载女生到人迹罕至的山里游玩。这个第一次无条件地奉献给了水晓若。
「好了,这里下车吧。」水晓若从自行车上跳下,她所说的「这里」是有小溪的石头滩。「喂,你可别乱走啊。这里的石头很尖很硬的。」「我就算受伤了你可以背我回去嘛。」水晓若不以为然继续在石头上行走,郁沁离放好自行车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身后。
水晓若在一块用红漆刻着「姻缘石」的巨石前停下,郁沁篱故意在后面逗她:「这么快就想当我的黄脸婆了啊?」「少贫嘴吧你就,人家我还是守身如玉的黄花大闺女。」水晓若更加故意地瞪了他一眼,郁沁篱大声笑了出来。水晓若有点生气了,鼓起腮帮转过头就走。走了几步,发现郁沁篱没跟上,于是不满地停下,抱起双臂看着郁沁篱。
郁沁篱脸上笑意尚未完全减退,但还是叹了口气疾步走过去,捉住了水晓若的双手:「是我不该这样笑你的,是我不好,说,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唔唔唔~是你说的哦。」水晓若总算露出了笑容。
「亲爱的老婆大人,饶了我吧,这一点都不好玩。」郁沁篱摆着苦瓜脸,哭丧着低头对水晓若求饶。「才~不~要。」水晓若做了个鬼脸,「你慢慢在上面看风景,我先去周围溜达溜达~」
郁沁篱被一个人晾在姻缘石最顶端,哭笑不得。但是,看着水晓若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悸,忍不住叫了出来:「不要走,若!!!」
水晓若立刻停下脚步。只有她明白这一声呐喊里包含的深重含义。自己在做什么?她连忙跑回去,与此同时,郁沁篱从上面跳了下来。「沁篱!!!!」水晓若吓得脸都煞白了,幸好石头还不算太高,郁沁篱只是膝盖划伤了。
「笨蛋!白痴!你就不能慢点吗!」水晓若还有一连串要责怪他的话,身体早已被他狠狠地用手臂扣住,听得见他埋在脖子里喃喃自语:「不要……不要离开我……」水晓若鼻子酸了:「是我不好,沁篱。我不会……不会离开的……」「嗯。我相信你。」郁沁篱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身体全部重量都交给她。
之后的时间,胡沁篱紧紧地拖着水晓若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水晓若也无言地,带点愧疚地将头靠在他后背一起走。
「不要走。」郁沁篱。
「嗯。」水晓若。
「不要离开。」郁沁篱。
「嗯嗯。」水晓若。
听到水晓若的回答,郁沁篱安心地迈着脚步。
听到郁沁篱的心跳,水晓若安心地闭上眼睛。
时差
郁沁篱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壁高楼的射灯不停地变换方向,时不时会将他身影投射到地板上。华丽的席梦思大床上衬衫袜子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他也懒得去收拾。
「叩,叩,叩」响起了敲门声。但他一动不动。
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门外的人很有耐心。而后,响起一把柔柔的略带娇嗲的声音:「再不开门,我就默认是让我进去了哦。」
「……算我投降了。」郁沁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不出意料地看见尹蓓蔚那张盈盈的笑脸。「今天比昨天早了五分钟呢。」尹蓓蔚大喇喇地坐到席梦思上。
「……又怎么了吗?未婚妻小姐。」
「你那位初恋小姐,就在那间据说录取率只有5%的华大读工商管理呢。」尹蓓蔚缓慢地说着,没有看漏郁沁篱脸上从转瞬即逝的惊喜恢复成平常的冷若冰霜。
半晌,郁沁篱吐出一句:「谢谢你。」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调查根本不用费力气,再说这可是未婚夫先生的要求,妾身岂敢不从。」尹蓓蔚半戏谑半无奈地回应。
「……你应该找个比我更值得嫁的男人。」郁沁篱出自真心地说。「唔,类似的意思你明示或暗示好多次了呢。」尹蓓蔚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手放到门把上准备用力往下压的时候,又转过头来盯着郁沁篱,脸上笑意尽消,「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心中唯一的一个。好好休息喔。」
门被用力地关上。郁沁篱苦笑起来,他明白这几年来到这个陌生国度,如果不是靠尹蓓蔚的帮助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哪还会有现在这个红遍亚洲的研究生头衔歌手JUNK呢?尽管他一贯保持低调,再加上尹氏大靠山的庇护,即使爆红也只有零星的一点新闻被媒体报道。恐怕还是会被她搜索出来的吧。
水晓若。
一想到她的名字郁沁篱就会呼吸困难。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快要忘记自己了吧。他呆呆地看着房里的电子钟。晚上8点。
这个周末水晓若终于回了一趟家。尽管回家只要一个多钟头的车程,可她一年也就回那么一两次。推开家里那扇睽违已久的防盗门,她果然看到了自己年轻的继父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在抽烟。
「叔叔。」水晓若轻声打了招呼。继父惊喜地站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若若……若若……是你……不,你回来了?为什么?我……」「叔叔。我只是回来拿户口本。填些资料需要用。」与继父的喜出望外截然相反的是水晓若的冷淡。
显然继父已经习惯她的这种态度,毫不在乎地把水晓若推到饭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热开水给她:「你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下,看,都晚饭时候了叔叔都没什么准备。你肯定饿了吧?」
「我吃过才回来的。等会还要赶回去。」水晓若确实有点渴了,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水。「……你还记得,明天是你妈的忌日不?」水晓若被一口水呛到了,痛苦地咳起来,继父连忙轻轻地拍拍她的背部。
「……你知道我不会去的。」水晓若猛地站起来,继父猝不及防地被迫退后了几步。水晓若进房拿了户口本,背上书包准备走。继父从后面冲了上来用力地抱住她:「若若,今晚留在家里不行吗?我担心你啊……」
「放手,何、源、聪先生。」水晓若不挣扎,但语气很不友善。继父也知道她很生气,证据就是当她处于愤怒时会直呼自己的名字。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开手,眼睁睁看着水晓若单薄的身影溶入黑暗之中。他身后墙壁上的大钟时针指向了9点。
过往·二
郁沁篱背靠在水晓若家院子的墙壁上,右肩背着大大的吉他。
水晓若在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后下来。「等很久了吗?」水晓若略带歉意地缠上郁沁篱的左手,因为郁沁篱说过最喜欢这样的姿势。「你又不是那种爱打扮的娇滴滴女生,哪会让我等太久。」郁沁篱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嘿嘿……」水晓若露出了平时绝少出现的憨笑表情,「今天是哪个地方?」
「街口转弯处那个地铁站的地下通道。」
……两个人坐到了地铁A出口的地板上。郁沁篱调了调弦,象征式地弹了几个音符,等候水晓若清嗓子准备完毕。水晓若点了点头后,郁沁篱开始弹奏前奏,而水晓若半闭着眼睛唱了起来:
「你阐述过给我的梦境
总是若隐若现暧昧不清
哪怕心再贴近
两个人不同的眼睛
看得到的始终是不同的风景……」
水晓若唱得很动情,郁沁篱即使是专心地弹奏也会忍不住偷瞄她,微启的樱唇一张一合,让他很想很想上去咬一口……但是,不行。说来也奇怪,两人连身体都亲密接触过那么多次了,却一次也没有嘴对嘴亲吻过。每当郁沁篱要侵略水晓若的嘴唇时,水晓若的反应总是非常激烈,激烈到郁沁篱因为看着心痛而停下才告一段落。小心翼翼问她原因,她总是先摇头,继而抱着他脖子嘶哑着声音说:「别问了好吗?」于是就一直这样搁着。直到分手之后,郁沁篱也没弄清楚过原因。
有个穿着端庄的阿姨经过他们面前时,弯了腰放下了一张10元。水晓若看得到,连忙双手拿起递回给阿姨:「不好意思,我们并不是卖唱的。」那位阿姨估计有点蒙了:「那你们俩……」「我在陪男朋友践行梦想呢。他想要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音乐,我就陪他来了。」水晓若说得相当自然,阿姨像是被触动般连连称赞:「有理想有热情还有行动力的孩子现在真是太少见了,小伙子,要珍惜你的女朋友啊,阿姨支持你们!」郁沁篱面对水晓若之外的陌生人表现得很冷淡,只「嗯」了一声。
「哟——西,今天的结束了——!」水晓若站起来,街上的霓虹灯透过对面玻璃照射过来,强烈得她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嗯,辛苦了,若。」郁沁篱笑着亲了亲她额头。
送水晓若回家,两人依依惜别了一趟后,郁沁篱在她家巷子拐了个弯出来,脸上挂上了坏坏的痞子式笑容,跟平时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而水晓若的短信也及时地过来了:「别折腾到太晚了,小痞子。」郁沁篱脸上笑意更浓,亲了亲手机屏幕然后吹着口哨前往「越界」酒吧。
「JUNK!你再晚点来我可要急疯了!真是的,赶快换衣服吧!」「越界」酒吧的老板俞玥正叼着根烟脾气不稳地等着他呢,看见他来了赶紧上前就动手扒他衣服。「玥玥啊,被你名字和外表骗倒的男人们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会大跌眼镜的,不,说不定会立马兴奋起来?」「再贫我可要跟你急了啊?」俞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懒得反驳,郁沁篱没心没肺地笑着。
毫无疑问俞玥绝对是个美人,白净的脸蛋,匀称的身材,走路还摇曳生姿,一双凤眼特会放电,可惜的是人家是个不折不扣的爷们,性格还跟漂亮的外表截然相反臭到不得了,偏郁沁篱最喜欢去惹这颗地雷。
「行了行了,说到底你还不是心疼给我的那点工资,觉得亏大了不是?」郁沁篱准备好在后台准备走出去,还不忘跟俞玥贫嘴。「去!真不明白我那妹妹瞎了眼就看上你了?没句正经话。」郁沁篱眼神黯了黯,半晌才摆出副欠揍的笑脸冲俞玥挤眉弄眼:「我上了啊!」「赶紧的,你今天迟了一个钟头给我补回来!!」俞玥作势要踢他,眼皮却「突突」地跳得厉害。有什么风暴,将要袭来的预感?
水晓若是在睡到迷糊的时候接到俞玥电话的。「喂……玥哥?」
「若儿,沁篱他……被他爸爸用啤酒瓶砸破了头,现在被拖回家了!」
死别
「你说……什么?」郁沁篱几乎不能相信耳朵听到的话语,像杀伤力巨大的核弹,将他的感情他的精神炸得片寸不剩。他脸上血色尽失。
尹蓓蔚看得心痛,于心不忍的她不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消息了。「蓓蔚你再说一次!」肩上被男人有力的双手按得生痛,不过尹蓓蔚知道此刻最痛的是男人的心。
郁沁篱狼狈地夺门而出。还没来得及对她倾诉深藏许久从没改变过的心意,她竟……离去得如此突然,给他一个这样措手不及的打击?!
……站在一块洁白的半圆形墓碑前,郁沁篱神智依旧是呆滞着的。那黑白照片上,水晓若如花的笑靥鲜活得刺伤他的双眼。他跪下来,脸庞一遍一遍蹭着照片:「若……晓若……啊啊……」他近乎发疯似的猛抓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掉到地上。
「你是谁?」何源聪远远就看见有个失控的男人跪在水晓若墓前自虐似的抓自己头发,忙冲上去用敌意的问句和凶狠的眼神想赶走他。
「就是你!是你对不对!」郁沁篱冲何源聪大声嚷嚷,何源聪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冻结了呼吸,「你没能救我的若!她死在你面前,就几步之遥!!」
几天前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在何源聪脑海里回放:水晓若出了家门后,何源聪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尾随她到了街上,谁知在过红绿灯的时候,一辆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货车就那样将水晓若的生命终结在车轮之下!何源聪当时几乎是疯了般冲上去抱住水晓若在血泊里的身体,只听到她最后吐出的一个名字:
「沁……篱……」
「你就是……沁篱?」何源聪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的情敌,水晓若用整个生命去爱的男人。身为她继父却爱上她的自己无比忌恨的对象。此刻,就在眼前。
明明知道他就是水晓若一直以来痛苦的源泉,却无法说更多。因为就他这种表现,何源聪知道他内心所受的打击一定不亚于自己,甚至更超过自己。他们即使分手了这么久,也根本没有忘记过对方。
那天,郁沁篱在水晓若墓前跪了很久很久。
那天的第二天,无论如何也打不通郁沁篱手机的尹蓓蔚着急地回了国,来到水晓若墓碑前只发现了郁沁篱那把用了很久的吉他,墓碑上水晓若的名字被一大滩鲜血所覆盖了。
尹蓓蔚知道是他旧病复发,又咯血了。爱上这个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自己的男人,她败得彻底。望着水晓若的笑脸,她心如绞痛:「为什么他先遇到的不是我?为什么他只会为你无保留地付出?为什么能救赎他的……始终只有你?」她潸然泪下。
郁沁篱此后,行踪不明。
过往·终
水晓若颤抖地摸上郁沁篱的头,刚才还没包扎好的时候鲜血透过头发一滴一滴往下落,触目惊心。
郁沁篱不管自己的伤势,反倒更心疼硬闯进自己家里替自己承受了爸爸一顿暴打的她。这种经历曾是她的梦魇,因为她爸爸是个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在发病时殴打她和她妈妈是家常便饭。也因为这样,她妈妈才带着她改嫁给了小自己十几岁的情人。
水晓若原本光洁的背上早就伤痕累累。如今,还多了来自郁沁篱爸爸施加的伤痕,叫郁沁篱如何不愧疚?即使她说着无所谓。
「若。我爱你。」
这是他唯一一次明确地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水晓若紧握住他的手,那温暖的触感,还是像初次见面时般让他心安。
那个秋雨的午夜。郁沁篱第一次翘掉补习,那个双重人格第一次闪现,将他带到宿命的场所——「越界」酒吧,迎接宿命的邂逅。俞玥将浑身湿透的他引进酒吧,他一眼就看到被几个喝醉的流氓调戏的她。
水晓若也是一眼就看见被俞玥带进来的郁沁篱。毫无理由地她冲了上去,拉过他就全力往外跑,把流氓的嚎叫和俞玥的怒吼抛到身后。
两人在一座桥底停下,气喘吁吁,望向对方陌生又无比熟悉,忍不住发出笑声。
「水晓若!」水晓若爽朗地笑着,郁沁篱已是心里一阵悸动。从这一刻他就朦胧地意识到,这个女孩,将会是他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
两人的手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一直牵着,似乎要一辈子都不放手……
BG
妄想恋人
【Concer 1】
……啊,林裕,早上好。
我刚走出屋子,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恋人林裕温柔的笑容。
今天你来得也很早啊。等很久了?哎?我为什么今天没有用那两个小熊头饰将耳朵旁的头发别到后面去?什么起不来了,人家昨天才没有因为想你而睡不着呢。……好,好啦,我承认是想要让你给我戴上啦。……谢谢。啊,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林裕是个很好的恋人,总是无条件地宠溺着我,我幸福得像个不知疾苦的公主。
今天依旧无视掉班上那些人鄙夷的目光。我自若地坐下,正要把书包往抽屉里塞,谁知却让一些鼓鼓涨涨的东西给顶出来了。啊啊,还是这一招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我镇定地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着脸色不变的我旁边的同学都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我拿在手上的是沾染着斑斑血迹的卫生巾。拉开椅子站起来,同学们都自觉后退几步,让我穿过人群,把手上的东西重重地甩到垃圾桶去。
呐,林裕,他们的招数怎么就不创新一下呢。我都不想奉陪了。
林裕微微皱起了眉,抿起了嘴。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担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心里也没有太大受到伤害的感觉。
嗬,你又发生什么事了?
冷笑着朝我走来的人据说是我们这间学校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学生楷模,郁亦心。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运动神经出众,钢琴过了八级,还有着一张漂亮脸蛋,不施粉黛却比所有的明星还亮眼。极其喜爱淡紫色,身上每一样东西都非淡紫不要,她看上去就是一枝活生生的紫蔷薇,鲜艳欲滴。说话的时候右边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她的粉丝团都异常狂热于看见她的酒窝。
按理说这样优秀的人是不可能跟我有交集的。
然而某个残红色的黄昏,我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她一身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用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憎恶眼神瞪住我,而且上来就是一巴掌。林裕没来得及挡住她,我的脸颊马上印了个发红的掌印。
怎么?郁亦心同学,我有哪里得罪了你吗?
我冷淡的回答显然让她开始有点吃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真不敢相信……昱居然喜欢你这样的人!!郁亦心喘着气,瞪着我的眼睛隐约有红丝。
裕?我斜眼望向身边的林裕,他耸耸肩,表示与他无关。我相信他,于是两人一同看着她,一同沉默。
等着瞧,我相信昱很快就会醒悟过来的!留下一句不明意义的话,郁亦心气鼓鼓地离开了。
第二天我就忘了这件事。而且我也想不起我到底有得罪了她什么。更重要的是,那段时间,哥哥总是很晚才回来,我也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迷迷糊糊地等他到半夜。养父不是去了喝夜酒就是去赌博,养母总是早上花枝招展地出去,接近凌晨才会回来,我想即使我和哥哥消失了他们也不知道吧。再何况自从那件事以来,我们之间已经很少交流了。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后被养父的意外死亡打破了表面平静的局面。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从哥哥和养母的表现来看养父似乎死不足惜。而我悲伤了几天后也平静下来了。毕竟,养父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我们受伤都很深。养母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过她说我们不能再在家里住下去了。一直都那么倔强的哥哥为了我,难得低了回头,硬是将我留在了家,他在外面另找住处。我也无意地知道了,原来之前哥哥晚归是到酒吧兼职赚演出费,目的是让我不用担心生活费。
……可是,哥哥,我不要看到你那么辛苦。我也可以去找兼职的!把汤带给哥哥,看到他整个人都消瘦了,我心疼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别乱摸。哥哥虽然皱着眉头这么说着,但是没有阻止我的动作。再说,你还没成年,先管好你的学业再说吧。哥哥~我像小时候一样钻进他的怀抱里,两人相拥着很久没有话语。……子若。你要相信哥哥。哥哥终于叹了一口气,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我边压制着为这种久违的亲密而兴奋的情绪,边不满地反驳。哥哥,你也要相信我啊。而且……而且……你要是再发生那种以前被叔叔强迫的事情……怎么办?说着忍不住想哭了。那样凄惨的哥哥……要不是当时我和养母刚好回来,哥哥会怎样,真不敢想象……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我想起来去开门,哥哥却压制着我不能动弹。停了一下,突然响起疯狂的敲门声,我担忧地侧了身体抬头看哥哥。也许这个人有急事找你呢?不用管他。哥哥的眼神变得很可怕……于是我们就一直坐到敲门声消失为止。
不想妨碍哥哥休息,我在声音消失不久后就起来告别了,哥哥坚持要送我回去。刚到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狂奔过来,到了哥哥面前却停住脚步不敢上前。我看气氛不太对劲,正想偷溜,哥哥沉下了脸看了眼西装男,西装男马上朝某个角落喊了一声,一个跟他有点相像,跟林裕气质也有点相近的高大男生慢慢地走了出来。昱,你送子若回去。西装男说完就拉走了哥哥,剩下我和高大男生在原地呆站着。
话说回来,昱?这名字真熟悉……
走吧。他淡淡地抛下两个字就转过身去,要我自己跟上。我的大脑还处于极度混乱中,不知道这人是谁,西装男和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和这个人又是什么关系?也根本没想到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到了。他把我带到家门口立刻就想离开。等等!请问……我有无数问题想要问他,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林昱。他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和林昱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就在这样短暂又混乱,甚至搞不清状况的情形下结束了。
像所有狗血的言情小说一样,以后我常常见到他,也知道那个西装男的身份是他哥哥林尚聪,据说是哥哥多年的好友,不过我倒觉得他俩关系很微妙。
林裕是个很好的恋人。不过,并没有好到另一个男生来靠近我都会微笑旁观的程度。每次,林昱送我回到家离开很远后,林裕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用温柔却让我心疼的眼神,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我。总会败给这种眼神,然而当我结巴着想解释时,他又会微笑地摇摇头,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面对他,我仿佛连内心都是玲珑透彻似的被看透。有个这样明白事理,又像哥哥般包容我所有的男朋友,我怎么可能还会移情别人呢?
……偏偏郁亦心就是这样认为的。她居然能察觉到我和林昱越来越亲密,差点气疯了,不时地跑到我面前说些挑衅的话。虽然从小就孤僻的我被无数人辱骂过、不屑过,还是会被她偶尔的话语气到,但是我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她最过分的话语,就是说我是个神经病。我反驳的时候,她就说神经病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于是我懒得再去反驳。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周末,我买了点水果打算去哥哥那里。刚到楼下,竟然意外地发现四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三个正扭成一团。我急急地跑过去朝惟一没动的身影喊出声来。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哥哥缓缓地向我看过来,眼睛竟像失去焦点般死气沉沉。水子若!!郁亦心完全没了平时的美丽形象,泼妇似的地挥着手臂竟然是想要扑过来。亦心!!你够了!!!将她动作压制住的是林尚聪,原本在背后擒住他的是林昱。
你都做出这种事情还想要害子若吗?!你是想害死他们一家人吗?!随着林尚聪一声吼,大家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哥?哥?我像个机器娃娃一样僵硬地转头去问哥哥,一股不好的预感潮水般席卷了内心。哥哥只是沉默不语,我慌张地又喊了几声,突然,面前的哥哥身影渐渐地模糊了,林裕的身影出现,与哥哥的重合在一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可是这微笑里面,第一次掺杂了苦涩。林裕,林裕,你告诉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痴狂地伸出手要抚摸他脸颊,手腕却被狠狠地握住,力度很大,大到我快飙泪了。
感觉到我被谁抱在了怀里。耳朵两边有谁焦急的怒吼。可是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Concer2】
第一次知道水子若这个人,是因为哥哥的缘故。
他有个视之珍宝的好朋友,叫水君若。水子若是他妹妹。哥哥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他们兄妹悲惨的身世和不公的待遇,每说每激动,夸张得好像演戏。也许旁人会觉得哥哥很怪,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哥哥,何况他做事的时候,一点都不糊涂。
各种原因,让我不知不觉就经常留意起水子若了。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哥哥,他拜托我在暗地里保护水子若。不夸张地说,除了她回到家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跟亦心从小就认识,她从来不让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生靠近我身边,我跟她不同班,但是一到下课时候她就来找我,连男生都很难靠近我了。反正我也不介意,我并不是像哥哥那种自来熟性格,更不擅长应酬。只是,对于哥哥的要求,贯彻到底才是我一向的作风。而且哥哥告诉我,她和亦心同班,这样,我在学校里也可以保护她。
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亦心来找我的时候,她反应激烈得像变了一个人,如果不是被我拽住,她就要从窗外跳下去了。其他人都在暗地里说我过分,有个这么优秀的女朋友都不懂得珍惜。我听到也只是沉默了事。
可能亦心确实也感觉到这种举动招致了我的不满,此后没来班里闹过。我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对劲。终于,在某一天将被关在厕所里且浑身湿淋淋的水子若放出来后,我一脸阴沉地找到了亦心。
……昱?昱……?亦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我,声音都颤抖了。
只有两点。一,停止对水子若的无意义恶作剧;二,别靠近她。
可是她喜欢你!
我跟她根本没有面对面过,怎么可能认识我,更别谈什么喜欢。
……没听错,我没听错的,她经常一个人带着笑容自言自语地叫一个人的名字——昱啊!亦心大叫起来。
你真的认为那个是我么?我冷冷的一句把她震住了。
……昱!我……没顾得上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就走了。
我知道的。水子若经常带着一脸羞涩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喊得最多的单字是yu。我很清楚那个绝对不是我名字的那个yu。亦心的猜测应该没错,水子若确实有病,只是她不自知而已。
说不清是出于怜惜,还是觉得没必要,我没把这事向哥哥报道。总觉得,她红着脸喃喃自语的样子……很可爱。叹了口气,难道是观察她太多,连自己也开始有点疯了么。
这天回到家,哥哥难得地比我还早,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他面前电视开着,眼睛却不知道盯着哪里。哥哥?我在他身边坐下,他竟丝毫未觉地仍沉思着。哥哥!我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音,他才如梦初醒地看到坐在身边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什么这么入迷?真不像你。我皱了皱眉头。不过即使不用开口,我也知道能让粗线条的他烦恼的人只有一个。水君若他又怎么了?哥哥的笑容凝住了,许久,才叹息了一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并不好奇,只是看不得哥哥苦着脸,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他。
小昱。……哥哥真的恨自己无能为力去帮他。哥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不禁反驳了他。哥哥你为他做的事情还少吗?你不是一直都在帮他了吗?……这次情况不同。而且……小昱,你也有权知道的……这事,跟亦心有关。哥哥犹豫再三,吞吞吐吐地告诉我。随着哥哥越说越多,我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亦心为了我,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甚至进入犯罪领域的地步了么……
哥哥终于说完了,他看到我的脸色并不好,便担心地问我要是感觉不舒服了这件事就不要插手了,全部交给他去处理就好。我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地告诉哥哥,我不能逃避。怎么能因为我,而导致一个家庭的破裂呢?没告诉哥哥的是我竟然最担心的是水子若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受不了,令病情更加严重。我不希望看到她痛苦。
你都找到证据了么?当然我也很担心哥哥,处于不稳定状况的亦心会不会报复,况且她背后的势力并不小,怕哥哥一搅和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哥哥苦笑,叫我不用担心他。他自己也有能倚仗的势力,再加上,不到必要时候不会去求助的水君若认识的那个他,也有足够摆平事情的力量。虽然水君若最近和他闹得很僵,可哥哥相信他不会将水君若置之不理的。
你将事情真相告诉水君若了?突然想起来便直接问哥哥。看到哥哥继续在苦笑,我就明了他是打算私下去解决的。你真的是笨蛋啊。陷入一场永远得不到回报的单恋的笨蛋。什么时候行动?我一定要陪着你,不然不放心。哥哥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小昱,真是意外地爱操心呢。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啊。我又叹了一口气,哥哥没有拒绝我真是太好了。
从警察局出来,哥哥绷紧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但似乎又想到什么,立马又紧张起来了。哥哥,你要是紧张,让我去告诉水君若就行了。不,我一定要去!哥哥的态度很坚定。嗯。我们走吧。虽然哥哥平时总没个正经的样子,可遇上大事,他这可靠的样子总让我觉得很耀眼,像爸妈离婚时争抚养权的时候,他毅然站出来对法官说哪边都不去,带着我,开始了我们两兄弟的生活。
到了水君若家楼下,意外地看到亦心竟然扯着水君若的衣领,像个泼妇般对着他大吼。水君若不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亦心。我上前一把拉过亦心,她像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缩在我怀里痛哭。昱……昱!这个贱人……这个贱人竟然教唆我爸爸跟妈妈离婚!他不过是个被无数男人玩过的贱货!凭什么来破坏我的家庭!!
闭嘴!!!按捺不住的是哥哥,他上前来狠狠地刮了亦心一巴掌。你又凭什么骂君若?!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听到这里我感觉到亦心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哥哥还在继续骂。如果不是你,君若怎么会变得这么痛苦?!他是真的很生气,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是想要将亦心生吞活剥吃了的可怕眼神。
尚聪……你说什么?水君若慢慢地将头转向哥哥。君若……哥哥的声音充满了怜惜与痛苦,艰难地说了出来。
你是想说,就是这个郁亦心,叫她的爸爸,郁一唯,跟那死老头谈判,要还清高利贷,就拿我和子若去抵,是么?水君若锐利的目光盯紧我这边,怀里的亦心不甘示弱,也不觉得有错地回盯过去。哈哈,哈哈哈哈!!水君若狂笑起来,配合着他的脸蛋,有一种凄惨的媚态。贱人!你笑什么!!亦心挣脱了我的怀抱,想要冲上去打他。我和哥哥上前阻止,三个人扭成一团。
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亦心转而把注意力转向刚来到的水子若身上。亦心!!你够了!!!哥哥压制住她的动作,继续吼。你都做出这种事情还想要害子若吗?!你是想害死他们一家人吗?!
我看到水子若瞬间变了脸色。她僵硬地喊了两声,然后就那样像失去意识地想要倒下。我连忙上前接住她,她已经不省人事了。昱!!不管亦心喊得再凄惨,在我眼里她不值得可怜。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水君若终于慌了手脚,凑上来看水子若的情况,然后激动地朝哥哥吼。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我不能让子若有事!!!绝对不能!!!君若你冷静点!!哥哥一只手捉住他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电话。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离开,剩下亦心绝望地跌坐在原地。
水子若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虽然在那天的第二天就醒了,但是,她因受的刺激太大,暂时不能说话。即使是对着她敬爱的哥哥,她也只能用充满愧疚的目光看着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这个事实让她觉得很痛苦。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我,也感同身受地痛苦起来。
我在她醒来的那天就告诉了她事实。她沉默着,也没有什么动作,反而让我担心起来。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这种情绪,她尽力地张着嘴巴,似乎是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离出院还有两天。我已经很习惯守在病房里还有陪着水子若过夜了。这晚有点异乎寻常的不好的预感。果然,半夜窗外细微的响声引起我的注意力,我是浅眠得过分的人,因此很容易睡过来。咯的一声,不知道窗外的人用了什么办法,撬开了窗户的锁,然后慢慢地爬了进来,缓慢地走近病床。我光是听到这走路方式已经猜到侵入者的大概身份了。
是你不好……那个人低喃着想将手上的水果刀戳进被窝,躲在里面的我伸出手一把夺过水果刀。……昱!我跳下床,连连退后的果然是亦心。被吵醒的水子若看到我俩的僵持,犹豫地要不要上来,我朝她摆摆手。
对不起了,昱!亦心突然地朝水子若冲过去,我当然是想也不想地就上前替她挡刀。亦心在刀子快刺到我的时候,绝望地将手扳回去朝着自己胸口刺下去。亦心!我在她要倒下的时候拉住她,她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我的脸颊,然后左手拔出水果刀,再次朝左心房插下去。
亦心!在我焦急的呼喊中,她气息微弱地说了句。
谢谢你。
【Concer3】
我爱他。爱到毁灭掉自身也在所不惜。
我恨她。恨到毁灭她人生也在所不惜。
在别人面前,我都竭力维持一副友善的优等生模样,在他和她面前却屡屡现出真实模样。
是因为太爱他,所以在听到他冷冷地说要我下课别去找他的时候,感觉那么伤心。
是因为太恨她,所以被拒绝去找他的时候立刻就认为是她的缘故,感觉那么不甘。
把她困厕所里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做过了,可却招致了他的不满,被他警告时那个像看垃圾般的眼神吓到,我颤栗不已。
她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宠爱?不过是个神经病!有个漂亮又疼爱她的哥哥,还有昱无时无刻的暗中保护,她明明已经足够幸福了!
越是想越是气闷,回到家里又对着那一堆机器人般的佣人,那些奴才般的嘴脸让我想吐。难得出现一次的爸爸坐在大厅,看到我回来,那让人一见就心生惧意的脸庞上露出了不掺虚伪的笑容。哟,我的小公主回来了。怎么感觉不怎么开心呢?需要爸爸去教训一下?爸~我撒娇似的地赖在爸爸身上。突然想起爸爸有放高利贷,而我之前也调查过,水子若的爸爸喜欢赌博,应该也有欠下不少的债款。于是我试着问了一下爸爸。
爸爸阴笑起来。我不明状况地看向他。放心吧,我知道那个赌鬼,他欠我的高利贷可多着呢。原来是他的女儿得罪了我的小公主么,看来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是不会懂得收敛一点的。我痴恋地看着冷静地说着这些话的爸爸。好了,上楼叫你妈停止一下化妆,下来一起吃饭吧!爸爸慈爱地摸摸我的头。
妈妈在饭桌上对爸爸百般讨好,抢着给他盛饭夹菜。爸爸只是态度冷淡地默默接受着,不跟她对话,一直对着我温柔地问我的近况。这种久违的温情感觉很好。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爸爸又出现在家里,不过这次是让他的手下带来了一个瘦小且长相猥琐的老头,在我见到那老头的第一眼就有种强烈的厌恶感,左眼皮上的那颗痣在我眼前晃啊晃的。她的爸爸真是和她一副德性,一样那么容易就让人生厌。
爸爸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跪坐在他面前的老头慢条斯理地说着。老刘,你欠我的也拖得够久了,每次都说很快就还,结果你是在糊弄我?嗯?没……没有啊郁先生,只是暂时……暂时还没凑够钱而已,很快,很快就会还你的!老头紧张到说话结巴,朝爸爸连连摆手。我敏感地捕捉到一个重要的信息。老刘?跟水子若不同姓?莫非这老头只是她的养父?
……那行,暂时凑不够钱的话,拿你那两个孩子来换吧。反正你也不是他们的亲生爸爸,对吧?还有你那儿子的爱玩,可是很有名的……爸爸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那一抹笑意我有点看不懂。老头听完后吃惊地睁大眼睛。不……我……嗯?不?爸爸笑容不改,脚一伸,老头被踢到另一边的吧台前。你以为你还有说不的权利?总之,要么还钱,要么用你的孩子们来抵债!爸爸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那种压迫感强到我都不寒而栗。
老头走后,爸爸像邀功的小孩子般在我面前得意地笑,我也跟着笑起来。一切都是为了昱,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得到昱的爱!
很久不见的堂姐突然来访。说是堂姐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像她这种性格灰暗、长相也不突出、老是想当和事佬角色的人,总是不受注目的。不过表面上我还是得表现出热情欢迎她的态度。
堂姐怎么突然来了?我给她倒了杯茶,她看上去实在是太紧张了。啊……我……我……她结巴了好久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耐心地等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喜欢到……想将她捆绑在身边不让她离开。可是,她最想要的是自由……我该……怎么做好呢。
哦~?带着钦佩的表情看着这个堂姐,没想到她竟然要跟我说的是这个。我并不歧视她,相反,我还很想鼓励她勇敢地去做想做的事情。不过,人家是来找我建议的,也就是说根本还没想到怎么做吧。
思考了一下,我开口问。她目前最需要是什么?钱!堂姐几乎是脱口而出,意识到什么她脸红了一下,才慢慢地解释。她很需要钱,去读她想进的那间大学。虽然她有个开酒吧的哥哥,但是从不依靠他,她想要用自己赚的钱。哎呀,那不就好办了。我笑得很开心。你就说你缺个家庭教师,请她当你的私人教师不就行了,你家也不穷啊。
啊,这个……她好像是有点心动了,一脸佩服地看着我。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的吧?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啦。我随意地摆摆手,真受不了她动不动就将自己处于卑微地位的个性,明明也算是个千金小姐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来找我说这种事情?我突然想到就问了。唔……因为,小心的话,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呢。而且我认识的人中,最聪明、最善良的就是小心了。堂姐笑得一脸灿烂,我却仿佛被狠狠赏了一巴般震得说不出话。是吗……我真的,有她形容得这么好么?其实我知道,真正的我,不过是靠光鲜外表掩盖肮脏内心的伪物而已。
又过了不久,我得知了那老头死亡的消息。他以为这样爸爸就会放过他们了?真是天真。我嗤之以鼻,反正这种人也死不足惜。爸爸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水子若的哥哥水君若在他身边帮忙做事了。问他为什么水子若没有被掌控,他也只是避重就轻地告诉我没必要。爸爸做事有他的考量,于是我就没过问了。
看着昱一直围着水子若打转,我心里名为妒忌的火焰越烧越旺。我还没采取什么行动,爸妈那边却出现状况了,水君若居然被爸爸大大方方地带回家里,两人的那种亲密任谁都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就算了,爸爸以前也有带过情人回来,妈妈在能容忍的范围内也不会吭声。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居然在大厅把佣人支开做那种事情!若不是那天难得找我出门的妈妈买不到想要的那件衣服提早回家的话,他们会更加猖狂。
爸爸只披了外衣就坐到沙发上,水君若更不避讳地光着上身围着衣服遮住下身就坐到他身旁。他们都朝我们看过来,水君若的眼神冷冷的,那里面藏着不相信爱情的绝望。虽然妈妈的容忍能力已经锻炼得很强了,但是从没有直面过这种场面,她脚一软瘫在原地。
我想,也不用再说什么了。爸爸慢条斯理地开口,捡起地上的衣服替水君若穿好,两人离开了家。同样处于震惊状态的我,仿佛听到什么破碎掉的声音。
虽然我对妈妈并没什么好感,因为她在嫁给爸爸前也经常勾三搭四,嫁给爸爸后反而一心一意了,可惜,爸爸不喜欢她。娶她,也只是出于家族责任。连带的,我也不喜欢她。只是,我更不会让水君若这样横插一脚来破坏我的家庭!
水君若的住处很快就被我查到了,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原来他并没有和水子若一起住。守了几天,终于等到他回来,我上去扯着他衣领开始像个泼妇般骂了起来。什么狐狸精、贱人等不堪入耳的词语都骂出来了。后来昱也来,尚聪哥哥也来了,甚至水子若也来了,那时的我已经怒火攻心,发生了什么记忆已然模糊掉了。记得最清楚的是,知晓了事实的昱,离我远去那像要永不靠近的身影,让我失声痛哭到声音嘶哑……
一个星期后,家里被警察查封,爸爸暗地里的那些交易似乎被人曝光了,他在被带走前只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不……还有昱……只要水子若消失的话……昱就……昱就会回来的!
小心翼翼地在水子若住的医院观察了几天,带着一同毁灭的觉悟,我在某个晚上终于下手了。只是昱……为什么你只想着她?为什么!输得彻底的我,将刀刃对准了自己。昱终究还是拉住了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我露出了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笑容,对他说了,谢谢你。然后坠入了永不醒来的梦境里,沉睡不起……
【Concer4】
还是这间医院。这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人,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紧闭的眼睛能看到长长的睫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右脸颊的酒窝隐约可见。身上的病员服是罕见的淡紫色,床单也是淡紫色,床头旁边的柜子还摆了一花瓶修剪过的蔷薇。
坐在床边的男生正在看书。咯的一声,有人开门过来。
哈~今天放学晚了点,你辛苦了。是个用两个小熊头饰将耳朵前的头发别到耳朵后的爽朗女生,明朗的笑容跟窗外的夕阳一样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她……亦心今天还是老样子?男生——林昱点了点头当作回应。是吗……爽朗女生——水子若的笑容淡了下去,表情复杂地看着自从那天就一直沉睡的郁亦心。那天郁亦心没插中心房,又因抢救及时,所以还活着。只是这活着……也跟死去了一般罢了。
水子若不可能不恨她。但也无法再恨她。
yu。
唔?林昱抬起头。你是在叫谁?
水子若微微一怔。然后,再度绽放的笑容,是林昱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纯真、最高兴的笑容。
当然是你,林昱。日立昱。我最喜欢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