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热闹人群已经逐渐散去,杨舞来到江边,一步一步慢慢地没入水中。然而,当水淹到鼻子的时候,她并不会游泳,被呛到努力使劲试图回到江边,却感觉四肢无力,一瞬间有点放弃,心想就这样结束了也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看到一个向她游过来的身影,最后残留印象最深的是高高的马尾。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凉亭里,感觉后脑勺像是垫在软软的东西上面。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自己的,尺寸很小,疑惑地想要坐起身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亮光处出现,带着酒窝的笑脸语气轻快地对她说:“你醒啦!”这就是杨舞和于馨的第一次相遇。
第二次相遇是七天之后。杨舞再次来到江边,站着发呆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突然抱住了腰。她惊慌地转过身,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高的马尾,再是看过就忘不掉的带着酒窝的笑脸。“又见面啦!”于馨天真无邪地说着,杨舞一脸警惕很久没有说话,于馨也不介意继续说着,“上次你也什么都不说对我点点头就跑掉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虽然于馨的笑脸看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成分,但杨舞还是闭口不语。于馨也没有强迫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也经常来这里散心吗?我也是,总觉得在这里吹吹风让人心情都会变好呢!”这样说着的她一脸纯真的样子,刻意张开双臂像在迎接风的到来。看着她杨舞没由来地感觉耀眼到憎恨,冷冷地开口第一次对她说了话:“我不是来散心的。上次你没来的话,今天你也不会在这里看到我了。”于馨一下子僵住了,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似的直接抓住杨舞的手腕,笑着大声说:“那我们来一起跑步吧!”“哈?啊?”杨舞完全搞不清状况,想挣脱却发现虽然于馨身材娇小但力气却异常地大,只能被带着跑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因为跑步变得模糊,杨舞眼里唯一清晰的只有眼前于馨抓住她手腕的背影,还有一跳一跳的高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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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角色女儿来到现实变成了我的女朋友?!(一)
唐佳颖被手机闹钟叫醒后,顺手解锁屏幕打开了游戏——彩虹蛋糕。
登陆到游戏主界面,游戏里她最喜欢的角色任筱篱带着笑容迎接她:“师姐,早上好。”
屏幕前的唐佳颖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回应了一句:“女儿早上好。”接着就起床准备去了。
彩虹蛋糕是个3D养成游戏,也有简单的主线剧情,讲述了一群大学生各自初进大学后的生活点滴,其中唐佳颖最喜欢的就是任筱篱,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玩家的身份是游戏角色们的前辈,主线剧情中偶尔会出现互动。
唐佳颖虽然是佛系玩家,但和任筱篱相关的活动还是会尽量参加,比如活动限定的个人衣服和饰品之类的,有好看的衣服想给她穿的时候也会买个月卡攒攒钻或者直接买礼包。看到任筱篱的衣柜里放满各式各样的衣服唐佳颖就很开心。
——但还没到现实中看到任筱篱躺在自己衣柜里也会觉得开心的程度。尽管一开始看到每天在手机里都会见到的最爱的这张脸,唐佳颖第一反应也是内心笑开了花,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惊吓出声,吓得任筱篱睁开了眼,身体也不禁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哪里?……你是?”游戏里的玩家只有一个黑色的立绘,唐佳颖本来也没觉得她能喊出自己是谁,但很快就被打脸了,任筱篱犹豫地继续说道,“……难道你是师姐?”“嘿哎?!”因为出乎意料唐佳颖发出了奇怪的叫声。任筱篱把它当成了肯定,带着甜美的笑容站起来开始撒娇,抱住唐佳颖一边手臂轻轻摇晃:“师姐~”
这是主线剧情里玩家和任筱篱会有的互动,非常吃这套的唐佳颖立刻放弃了思考,她满面笑容地摸了摸任筱篱的头,对方也乖乖地被摸依旧缠住手臂没有放开。温馨的气氛又持续了一阵,终于还是由唐佳颖打破了:“对了,你饿了吗?”“嗯!”任筱篱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唐佳颖的手臂挽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准备进厨房,“啊,我来做饭给师姐吃!”“啊不、不用了,你是客人,我来做就可以了!!”唐佳颖急得用力把她按倒在椅子上,吃了一大惊的任筱篱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唐佳颖,瞬间涨红了脸的后者一下子回过神拉起她不好意思说道:“对不起!你就乖乖坐着等吃师姐做的饭吧?”“嗯、嗯。”被唐佳颖的气势压倒的任筱篱最终还是听话地坐着,注视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她的身影。
非爱(二)
两人一路无言,进了地铁口等待。
简书庭假装看手机,偷看硬要贴到她旁边并排站着的徐伟妍,也是在假装看手机,实际上也是在偷看她。她们两个其实非常相像,也彼此在意,正因为这样,简书庭更加没办法真正喜欢上她。因为太像了的话,一旦有了矛盾,两边都只会坚持自己不想退让,最后只会越离越远。可惜,徐伟妍好像没有察觉到这点。
地铁来了,简书庭先挤了上去挨着门,徐伟妍也紧接着上了地铁。然而,在地铁门将要关上的前一分钟,简书庭突然飞奔下了地铁,被其他人围在里面的徐伟妍又惊又急,心急如焚也想追随下去地铁却无情地开走了。简书庭朝她挥了挥手,舒了一口气继续等下一趟地铁来。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简书庭毫不意外地看到坐在座位上的徐伟妍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从门口进来的她,假装没发现的简书庭和同事打完招呼也回到了座位上。徐伟妍按捺不住正想过来的时候,主管带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生进来了,他拍了下手让大家注意,然后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今天开始来上班的许兰岚,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就一起工作了。”
“大家好,我叫许兰岚。”许兰岚笑容可掬地简短介绍了自己,就被主管带去自己座位了。简书庭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桌子的文件上,其他人有去和许兰岚聊天的,也有和她一样准备开始工作的,徐伟妍趁着大家注意力都不在一处还是偷偷窜到简书庭座位边上。
简书庭内心叹了口气,准备拿起文件夹却发现徐伟妍按住她的手。“放手。”“不要。”徐伟妍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紧抓住她的手硬是不放,简书庭皱了下眉头,就算自己再怎么纵容她但妨碍到工作就不太好了。
她俩还在拉锯战一样你拉我扯的时候,徐伟妍身后突然响起许兰岚的声音:“徐师姐?你是徐伟妍师姐吧?”趁着徐伟妍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简书庭迅速收回自己的手,顺便认真地打量了许兰岚一遍,虽然满面笑容但直觉告诉简书庭只是应付式的笑容,然而看着徐伟妍的眼神却有点不同寻常。至于是什么内容的不同寻常,简书庭暂时没法知道。
邻居家的孩子(一)
从小,安辰雨就是家长口中拿来比较的“邻居家的孩子”。年年考全级第一,虽然聪明,却不骄傲。除了学习之外,还有很多兴趣爱好,几乎一学就上手。
与其相反,丁璐露不爱学习,上学迟到早退,课本上几乎全是涂鸦,有事没事都不回家,是众人眼中的问题儿童。
这样两个在外人看来像是没有交接点的女生,却有一层神奇的关系:丁璐露在社交软件上会发些自己的插画和短篇漫画,积累了一批粉丝,安辰雨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看的丁璐露的第一张插画,是一群穿着半边衣服肚子以下陷在泥泞里却用力伸手往上的女性们,一眼就被插画的氛围击中,最吸引她的是她们坚毅的眼神,所谓画如其人,丁璐露也经常露出这样的眼神。
当然,最初安辰雨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插画师是丁璐露,虽然“路町”这个笔名也让安辰雨有点在意,最终暴露了还是因为某天丁璐露房间里的练习画作被风吹到了她窗前,安辰雨还给她的时候才知道的。
丁璐露在被安辰雨两眼发光地抓住她双手热情“告白”的时候,是有点被吓到的。
很小的时候,她俩也曾经是对要好的玩伴。两个人都不是特别喜欢世间所谓的女孩子们玩的东西,而是一个披着妈妈的披肩扮演国王,另一个拿着自制的纸剑学着电视里看到的姿势扮演骑士。前者通常是丁璐露,后者则是安辰雨。
又或者两个人都挥舞着自制纸剑,说要一起闯荡江湖。
她们的关系直到两人上了不同的小学之后时间慢慢错开,又因为学习成绩的千差万别两人之间疏远了,现在的她们彼此之间可以说是陌生人,如果不是还有一墙之隔两人可能已经永远不再往来了。
非爱(一)
“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变成自身梦魇是怎样的体验?”
在开放的问答型社区纸糊上打出这个问题后,简书庭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阳台上看星星,和那个人相关的记忆又不可避免地汹涌而来……
简书庭名字常常被写错,不仅如此性别也经常被弄错。是她,而不是他。虽然她性格也偏男性化,但外表依然是个随处可见的女性。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对看了名字后跑来求交往的女生会感到抱歉。简书庭虽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男性的,但对和女性交往也没有太大的排斥感。
有一天徐伟妍出现了。
简书庭自问并不是会轻易一见钟情的人,然而初见徐伟妍让她内心确实有过动摇,不是什么大美人,简单的黑直长发,整个人散发着乖巧温顺的气息,最重要的是娇小玲珑让简书庭很有保护欲。虽说日后相处发现第一印象完全是被颠覆了,但至少那个瞬间简书庭有种被吸引了的感觉。
……到底是怎样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简书庭看着双手紧抓住她领口强吻的徐伟妍苦笑起来。作为部门新人和简书庭慢慢亲近,每天下班也要粘一起都被调侃两人好得如同情侣,而事实上,简书庭毫无恋爱感觉。
松开手的徐伟妍瞪大眼睛哀怨又无辜地盯着真是可爱。啊不,真是可怜。“你不喜欢我?我以为……”“对不起。”总之先道歉,简书庭知道徐伟妍对先道歉的人会心软,这点狡猾的小心思也是仗着和她关系亲密,可以的话并不想打破现有的关系。
“那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我很喜欢你啊,朋友之间的喜欢。”“那变成恋爱的喜欢还是会有可能的吧?”“你的思维方式我跟不上……”徐伟妍紧紧地抱着简书庭,用力得让简书庭觉得肋骨痛。“我会让你反过来向我表白的。”最后的徐伟妍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
这之后还是一如往常。简书庭依然和徐伟妍关系密切,只是徐伟妍越来越喜欢在她家留宿了。即使关好了门窗和分开房间睡,简书庭每天醒来都会看到睡在身边的徐伟妍。就算揪起来徐伟妍也会趁机搂搂抱抱,简书庭也不是完全不动心,毕竟徐伟妍的外表完全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恋爱这种东西很大部分要依赖感觉,简书庭感觉不到对她有恋爱的“感觉”。
自己太宠她了。意识到这点的简书庭终于舍得远离徐伟妍了,周围的同事纷纷来关心她们也只能随便编个蹩脚的借口敷衍过去。只是那个关键的当事人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角色。
某个简书庭留下加班的晚上,埋头工作了两个小时后,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她结束了加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伸懒腰,回家前准备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进了洗手间后,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拉着她的衣服。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是谁:“你也一直都在?”“嗯,我想等你下班一起走。”透过镜子简书庭看到背后徐伟妍的表情十分闷闷不乐。徐伟妍熟知她的性格,留下等她也是算计,因为徐伟妍知道她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回家的。简书庭当然也是明白的,包括徐伟妍失落的样子在内,都能让她有片刻的犹豫。现在是一拉一扯的攻防战,暂时还没有胜者。
说谎的她
拿出手机准备刷刷微博,毫不意外地看到未关注人私信那里有未读信息的红点提示。“每天每天都这样,不累吗……”虽然强迫症让她无法忽略小红点,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促使她不能点开,“说起来,已经过了一年了吗……”和袁玥分开不再相见开始算起。
曾经和袁玥是同吃同住的好朋友,从初中开始相识,高中也在同个学校,大学在同座城市,断断续续地也认识了十几年。世人似乎把她们这种关系称为闺蜜,然而她知道,袁玥更加清楚,她们不可能是闺蜜这种关系。她对袁玥,袁玥对她,是个双箭头心照不宣的好感圆。以为会一直这样暧昧下去的她,大学毕业典礼袁玥来给她送花那天,被下跪告白求交往了。
被意外举动杀了个措手不及的她呆愣在原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欢呼着怂恿她答应,她看不到低下头的袁玥的表情,也许为了今天积攒了许多天的勇气,心情肯定很忐忑。
然而,被迫成为焦点中心的自己的感受呢?
她当然心情复杂地推开了花束,也推开了和袁玥的联系。毕业后进了个小公司,日子不好不坏,那天之后没和袁玥联系过,她打来的电话发来的短信一律冷处理。然而不知道袁玥从哪里得知了她的微博开始隔三差五地发私信过来。虽然相识多年,但她从未告诉袁玥自己微博地址是什么就是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这下倒好被直接找上了。那些隐晦表露过自己感情的微博在第一次收到袁玥私信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删掉了,然而私信并没有设置不被未关注人评论,潜意识还是对袁玥狠不下心吧。
她也知道自己这叫作。跟袁玥相比自己也许是个卑鄙的人,既没有勇气表白也没有魄力绝交,很狡猾吧。那些未读私信也一直任由它们堆着,直到有一天终于没有提示来了。她先是惆怅,却又因为心里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而如释重负。
至少在那天她走到公司门口,看到袁玥身影前是这么想的。
“!”看到久未联系朝思暮想的人激动的心情袁玥都通过表情和肢体动作呈现出来了,就差冲上来紧紧拥抱她了。继毕业典礼之后她再次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是袁玥太执着还是注定躲不过?“……你黑眼圈重了很多……”等袁玥开口,结果就是这么一句,但就这么一句让她回忆起了两人的相处,从不喜欢肉麻,开口损对方是习惯,反而没过像样的吵架,嘻嘻哈哈地打闹维持了十几年的关系。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回敬过去:“你才是,多了那么多皱纹!”“你以为是因为谁啊?”短短两句让她们错觉一年多的空白期仿佛不存在。
“工作很累么?”进了附近的西餐厅袁玥熟练地帮她点了热奶茶,到了之后又撕开桌上的糖包倒了进去,她自己点了柠檬茶。“还好吧。”她百无聊赖地搅拌着奶茶,拿出来习惯性地往袁玥那边伸过去,被袁玥抓住手腕才突然清醒过来,慌张地收回手。“我……”袁玥似乎是想和她说什么的,然而她像贪吃的孩子偷吃被发现一样心虚立马站起来僵硬地说了句“突然想起有急事先走了”就狼狈而逃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出租屋里的。外套没脱鞋没脱扑到床上把脸埋到双臂里感觉脸烫得能烧着皮肤。她以为自己对袁玥的感情淡了,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却给了她狠狠一耳光,她还是会下意识想给袁玥的柠檬茶也搅拌一下,带着自己点的奶茶融进她的柠檬茶里。
“砰砰砰砰砰”,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她不想起来但听到门外是房东声音的时候还是跑去开门了。房东是个直爽性子的大妈,说话都像吵架:“姑娘!你落东西有人捡了打电话给我说要还你!阿姨陪你去看看把东西拿回来啊!”落了东西?她疑惑地翻了下包,手机不在。
“……早说啊姑娘!是你朋友捡的啊!啊你们慢慢聊我得回去给老头儿打热水洗脚了啊!”房东走了剩下她和袁玥再度面对面。“你为什么要逃?你对我和我对你的感情应该是一样的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面对袁玥的咄咄逼人她只想再次逃避。“不要逃!……好吗?”袁玥猝不及防地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但可能又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说话软了下来,“你能不能认真地听我说?不要带着拒绝态度地听我说。”向她投射过来的,是她最无法抵抗的眼神。她没有说话也不表态,但是站在原地不动,袁玥察觉到这是默许了的意思,也松了手,对着面前的她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双方都在紧张。
结果还是袁玥打破了僵局:“……其实,见不到你,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你对我有多重要。但是,我知道你的性格是不能被逼得太紧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你真的很难搞啊。”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又不想跟着袁玥的情绪走,只能滑稽地睁圆了眼睛咬住了嘴唇,然而袁玥下面的话让她脸部放松了:“知道你这么难搞,还是觉得喜欢你,我是不是也有点难搞了。”袁玥为了掩饰害羞稍微转过了头看向她的耳边。“……什,什么嘛,这样根本不像你!”她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低下头慌张地说了句。“我也这么觉得啊,但谁叫我就是喜欢你呢?不是据说恋爱中的人会变得不像自己吗?”“谁跟你谈恋爱啦,不要一直强调喜欢我啦!”袁玥边说边靠近她,被逼到墙角的她手足无措只好一直低头。
“那么,就是你喜欢我?”“哈?什么强盗逻辑啊?”她不服气地抬头要看袁玥,鼻梁却有软软的触感,是袁玥的嘴唇。“你你你你……”她惊吓地往前一推,只是袁玥不为所动,伸出右手把她头发夹到耳后顺势托起下巴,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像没了呼吸般的那段时间是多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好像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你会享受和不喜欢的人的接吻吗?”袁玥像是看穿了她一样,接着,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抱了抱她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完了。
她不知道袁玥走后,自己怎么回到屋里,做了些什么事之后躺到了床上。满脑子充斥着的只有完了这两个字。会这么觉得是因为她竟然对袁玥的一切举动都没有感觉到厌恶,只是不想承认而已,而且她也一直在预想,在一起之后现实很多因素会成为阻碍,所以才不能轻率地答应。袁玥的话,肯定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她是个想做就去做的人。虽然她也就是喜欢袁玥这一点。要是能像童话一样,喜欢了就在一起,没人会深究在一起后的生活是怎样的就好了呢——漫无边际地瞎想着她进入了梦乡。
“早,你肯定还没吃早餐吧,我给你带了。”第二天还带着困意出门就看到袁玥在门口的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啊,嗯?”“你这小猪,肯定又是赖床搞到时间这么紧张对吧——”袁玥好气又好笑地捏住她鼻子,喘不过气来的她双手抓住袁玥手腕大声抗议:“放手!我才不是小猪!也没有……赖床!”“你看看你,还是连说个谎都不会。乖乖张开嘴,这家店的包子特别好吃天天需要排队,我特意买给你尝尝的。”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塞了半个包子在嘴里,看着她咀嚼的样子似乎心情超级愉快的袁玥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好不容易吃完了的她还想抗议,袁玥拉起她的手说:“再不走就要迟到啦!”
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总是不能早起上学的她每天都被袁玥叫醒,带着一起吃早餐,两个人匆匆忙忙去上学。袁玥那么风风火火的性子,面对她却愿意放慢脚步和她步伐一致,现在想来她一直都被宠爱着。看着前头牵着她手的袁玥的侧脸,她在背后偷偷地笑了。
到了公司楼下,她准备进去,对袁玥说:“你不也要上班?你公司离这里有多远啊,再不赶过去迟到了吧?”“我请了假,今天用来陪你。”“哈?”她摸不着头脑,袁玥推着她进了大门说:“别担心,你在上面上班的时候,我也会在下面工作的。”
午休时间一到,她立马心急火燎地下楼,环视了一会儿看到坐在咖啡厅靠窗位置边上的袁玥。“你就在这里坐了一上午?”她坐到袁玥对面。“是啊。吃什么?”袁玥自然地递过菜单,看到上面价格的她皱了下眉头说:“这里东西又贵又不好吃,我坐在这里陪你吃算了,你点吧。”“我一个人吃那就不叫和你一起吃午饭了。我们换个店吧。”袁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着她走了出去,最后是在对面马路的炸酱面店里解决了午饭问题。“本来是想请你吃点贵的结果还是炸酱面啊……”袁玥嘴上虽然在抱怨看向她的眼神却无比温柔。“我就是喜欢吃炸酱面不行吗?便宜又能吃饱。”“行,你爱吃就吃。”她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得意笑脸,看了下手机发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刚对着袁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袁玥洞悉了一切朝她摆了摆手:“赶紧上楼,下班我直接上去找你。”“说好了啊!”她都没发觉自己内心的雀跃已经暴露给了袁玥。
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坐地铁,袁玥告诉她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旁敲侧击就是问不出是什么地方,只能乖乖跟着去。刚出地铁,她看到不远处有美丽的灯光,惊喜地看着袁玥。原来一周前她知道这里有灯光节很想来看,但这阵子都在忙一个项目今天正好结束,袁玥又正好是今天带她来看,真的会有这么多正好吗?
来看灯光节的人很多,有带着小孩子的一家人,有背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也有像她们一样两个女生结伴前来的。她很快就被各式灯光作品弄得眼花缭乱,像个小孩子一样窜来窜去,等她有点疲累了才发现袁玥一直拿着手机拍她。“哇!为什么要拍下来!”她试图抢手机被袁玥灵活地躲开了。“因为你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就想记录一下。”“丑死了删掉它吧!”她又一次伸手去抢,被袁玥紧紧地抓住手腕。袁玥认真地直视着她:“怎样的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周围花花绿绿的灯光交织映在她们身上,她脸上的红晕也被渲染出异样的色彩。“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不要再逃避了好吗?就算不喜欢你也给我来个痛快吧,然后明天我就永远消失不会再来见你。”两个人停在原地维持着被抓着手腕的动作,周围经过的人们都好奇地用眼神扫视她们然后走掉。袁玥看她好久都不表态,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转过身就要离开。
“——”后面的她好像说了什么,周围太嘈杂袁玥没听到。“——我说我也喜欢你!!”袁玥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她喘着气追了上来怒视袁玥:“说我逃避那为什么不听我说就擅自走掉啊你这个胆小鬼!!”“胆小鬼还说我胆小鬼?”两个人互相摆出生对方的气的样子,几分钟后都忍俊不禁喷笑了。“你这块难啃的骨头啊……”“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回眸一笑,袁玥适时地拍了下来,成为了日后的手机锁屏壁纸。至于被她看到因为害羞而被要求删掉,结果最后用吻当做交换条件的事,已经是以后她俩的日常调情而已了。
仙人掌有刺
新学期座位有变动了。郁悠衣看了下新的座位表,新同桌是沈虞。
沈虞这个人她之前有接触过,不过印象不深。粗略的印象只觉得是个喜欢独来独往,不说话看上去有点凶恶的女生,不过人缘尚可。郁悠衣边在脑海里想着印象中沈虞模糊的样子边整理课桌,不小心将堆在书本最上方的《辞海》碰掉了,砸到了一个人的脚。“对……对不起!”郁悠衣慌张地蹲下去想捡起来,那个被砸脚的人却比她动作更快,捡起来递给她:“给。”郁悠衣紧张地接过,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她朝伸出手的方向看,面前赫然就是沈虞的脸。
这就是郁悠衣和沈虞同桌生涯的第一次接触。
“这,这道题你会不会?”郁悠衣数学不太好,她往旁边偷瞄了一眼,沈虞似乎会解,在草稿本上写了满满一页,因此壮着胆第一次向沈虞请教问题。沈虞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敏感地将头微微转开。“你的书。”“嗯?”郁悠衣听到沈虞说话,又将头转回来了,沈虞淡然地看着她。“这道题跟书上第54页的例题很像,你先打开看看。”沈虞说完又埋头写了起来。“哦……”郁悠衣诚惶诚恐地翻开书,死盯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都快皱成苦瓜脸了。“……呼。”沈虞放下笔,把郁悠衣的作业本拉过去,“你来听一下吧。”
结果,郁悠衣顺利地解开了题目,又羞涩又兴奋地朝沈虞道谢:“沈虞,谢谢你。”相比郁悠衣的夸张,沈虞继续是一副冷静的样子没说什么。郁悠衣泄了气抓了抓脑后的头发,然后几节课下来都没说话了。
放学了,郁悠衣去饭堂吃完饭,兴奋地奔向图书馆,看书是她枯燥的住宿生活最大的乐趣之一。进图书馆之前要把校章放到一个统一的地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前一个赫然是沈虞的。连忙向里面看去,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沈虞在一个角落正静静地看着书。郁悠衣随便拿了几本有兴趣看的书,紧张地走到沈虞前两排的位置上坐下,跟沈虞面对面的位置还要再偏右一点。郁悠衣并没有集中精神看书,不时地偷看沈虞,当她快要抬头的时候就慌张地低下头故作镇静地盯着书页。图书馆在晚自修前的半个钟头关门,郁悠衣没有呆到关门时间就匆忙走了,她完全看不进去。
晚自修的时候,郁悠衣严重走神了,手下的草稿本不知何时被画了一个女生的大头。“……喂,有听到吗?”突然的触碰,吓得郁悠衣一下子回过了神,原来是沈虞。“啊啊对不起,什么事?”“我问你有没有橡皮擦。”“啊,有的!”郁悠衣连忙递给她,她接过停顿了一下,接着第一次微笑了:“你也喜欢画画么?”“哎?……啊,是的!”原来是看到了草稿本上的涂鸦,郁悠衣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水平很业余……”“我也喜欢呢。”沈虞说完又继续做练习,郁悠衣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也开始集中精神做练习了。
回到宿舍,郁悠衣尴尬地对着下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爬上床了。她会进这个宿舍纯属偶然。本来应该是在另一个宿舍的,却因为学校的临时安排那个宿舍变成隔壁班的了,她把行李从那里搬出来后,其他人都安顿下来了,就剩她还有三个同学没有宿舍可住。然后到了最后,她和另一个同学要面对还有床位的两个宿舍的选择,那个同学不想到这个宿舍,因为里面住的是几个不良少女。郁悠衣默默地退让了,结果就住进了这个宿舍,不过一直倒还相安无事。
“啊对了悠衣,”下铺突然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阿静洗完澡就轮到你了。”“哦……哦。知道了。”阿静全名吴静,是郁悠衣对面床的上铺,而郁悠衣的下铺叫徐妍,跟吴静关系比较好。“……衣……悠衣……”就在郁悠衣趁着等洗澡的空隙拿出手机看电子书的时候,隐约听到宿舍门口的窗口边上似乎有呼唤她的声音。这个轻柔又有点甜美的声音……郁悠衣知道是谁了,立刻爬下床开门出去,果然看到了她猜中的那个人。“小银~”郁悠衣高兴地扑上去抱住,被她唤作“小银”的人害羞地轻轻挣脱了出去。“哎呀……悠衣你真是的……”“小银”大名柳银婷,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在郁悠衣退让下住进另一个宿舍的女生,长得十分娇小,笑起来左脸会有深深的酒窝,睫毛很长,整个人就像个娃娃,正好是郁悠衣最喜欢的类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见到小银就保护欲满塞”!
“你洗完澡了?有空来找我了啊。”郁悠衣和柳银婷走到走廊一头的阳台上,倚着护栏聊天。“嗯~刚洗完,头发还湿湿的。”刚好起了风,柳银婷柔顺的头发被吹起,因为靠得很近有几缕飘到郁悠衣面前。“是吗是吗~我来闻一下。”郁悠衣顺势拿起一束头发,动作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用的什么洗发水啊,真香~”“啊,是……”柳银婷的脸红了一下,羞怯地回答了。
就在她们聊得正欢的时候,沈虞从她自己的宿舍里走了出来。“啊,阿虞~”柳银婷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沈虞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你跟沈虞熟么?”“我们一个宿舍的啊。对了,悠衣你还没来过我们宿舍是吧,大家都是好人,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好啊~”正好郁悠衣想看看沈虞的床,被柳银婷拽着进去了。
“悠衣悠衣,这是我的床~”柳银婷像个要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子般把自己的床指给郁悠衣看。稍微有点花哨的枕头和被子,床上还有个大大的小熊玩偶,墙上书柜堆满了书。嗯小银就适合这种风格。郁悠衣在心里这么评价了一下。然后柳银婷从门口旁边的床位开始给她介绍,到了沈虞的床时,跟郁悠衣的想象相差无几。很干净的床,除了必要的枕头被子还有墙上书柜满满的书籍之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跟她性格很像。
柳银婷也是上铺,两人爬上床后,柳银婷突然说:“对了,小云(她的舍友之一)最近好像要转班了,也就是说我们宿舍将会有张空床,悠衣你要不要向老师申请过来我们宿舍?”“真的?”郁悠衣瞄了一眼沈虞的床。“嗯,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了……”柳银婷越说越小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郁悠衣没有听到。
又东聊西聊了好一阵,郁悠衣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澡就向柳银婷告别,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时正好跟沈虞面对面撞上。“啊……对不起。”所幸冲击力不大,沈虞看上去也没受伤,只是反应有点奇怪,被撞了之后脸上很明显地露出害怕的神色。
之后的一两个星期,如柳银婷所言,那个小云真的转班了,郁悠衣在柳银婷的帮助下成功转到了她的宿舍。跟沈虞也慢慢地熟悉起来,发现两人的共同兴趣还真不少,可供交流的话题也多了许多。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变成三人行了。
“今天早上舍长起床的时候我又被吵醒了……”郁悠衣装出一张苦瓜脸,鼓起腮帮说。她们刚吃完早餐,正赶往教室。“嗯。确实有点吵。”沈虞点了点头。“哎?我怎么不知道?”柳银婷神色略带惊讶地问郁悠衣。“小~银~你~个~猪~”郁悠衣忍不住捏了她的脸颊,柳银婷装作挣扎地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郁悠衣的手腕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们。”走在前面的沈虞脚步停顿了一下,“还不快点就迟到了。”“糟了~!”两人对望一下,虽然止不了笑意但还是跟上沈虞一起赶往教室。
住在城镇的学生每个星期五就能回家,郁悠衣家就在镇上所以每个星期都会回去,不过柳银婷和沈虞不住镇上所以通常不回。星期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看着收拾书包的沈虞,郁悠衣突然发问:“阿虞,你等下准备去哪?”“唔?”沈虞看向她,有点疑惑不过还是回答了,“先去图书馆看看书,然后吃过饭就回宿舍。”“不去逛街吗?”郁悠衣发现沈虞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没追问下去,换了另外的话题,“要不要现在跟我回家去?”“你说什么……回家?”郁悠衣发现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对,回我家去,吃完饭我带你去玩。”“不过……”“别不过了,我看你周末都不晓得去放松一下的,来嘛~”于是沈虞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郁悠衣带回家了。
……沈虞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挪动脚步了。“阿虞……”郁悠衣无奈地喊着她的名字,“我家有那么可怕么?”不就是稍微比周围的房子大一点,装修好一点么?“你家这么漂亮……我进去,不大合适吧。”郁悠衣听了不由得有点生气,捉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带了进去。“小姐,你回来了!”佣人方姨高兴地出来迎接,看到浑身不自在的沈虞温柔地笑着问,“居然带朋友回家了?同学你好。”“这是方姨,在我家工作很多年了。方姨,这是我同学沈虞。”郁悠衣介绍完继续强硬地把沈虞往楼上房间带去,方姨在后面热泪盈眶:“小姐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啊!得赶紧告诉夫人,晚饭要好好做了!”
“……放手。我说,放手。”进了房间,沈虞总算有机会开口了,郁悠衣不情不愿地放开手,让她坐到床上去。“对了要喝什么?我下楼拿给你。”“……悠衣。”郁悠衣转身背对沈虞准备迈步,听到沈虞的话转过了头:“唔?什么?”“……你家,很有钱吗?”“嘛还好吧。我说,你很介意吗?”沈虞沉默了。郁悠衣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的沉默维持了几分钟。然后沈虞开口了。“……之前,我有跟你说过吧?我家很穷。”“嗯。……你是责怪我,没把我家有点钱的事情告诉你吗?”郁悠衣有点惴惴不安地看向她的侧脸。沈虞摇了摇头:“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跟家庭背景什么的无关。大概是,我还有点不太习惯吧。”“什么嘛,别吓我啊……”郁悠衣稍微放下心来。
接着,沈虞又见到了郁悠衣的妈妈,正如郁悠衣所形容的确实是个热情的人。享用了方姨精心制作的晚餐后,郁悠衣拉着沈虞上街去。“啊,不过我其实不怎么喜欢逛街的。”郁悠衣吐了吐舌头,沈虞第一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我们就这么散散步也可以啊。”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到了的郁悠衣慌乱地回答:“哦,哦!要不要去长堤公园?那里靠近江边,很适合散步的。”“嗯。我一次都还没去过呢。”沈虞看上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郁悠衣心里暗自开心。本来硬要她来自己家的时候,心里生怕会被她讨厌,一直都提心吊胆的呢。
两人踱步到了长堤公园,虽然是晚上,不过里面的景色还是能看得到的。越走越里面,灯光渐渐照不到了,郁悠衣敏感地发现沈虞有点不对劲,于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别……别过来!”沈虞受到了惊吓,向后退了几步。嗯?郁悠衣想到了什么,然后绕到她背后,故意装出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说:“你……是……谁……”“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虞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声音颤抖地没命往有光的地方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原来阿虞怕黑又怕鬼啊哈哈哈哈哈哈!!”郁悠衣忍不住笑得站不起来了。沈虞才发现是她的恶作剧,阴沉着脸朝她走过去。“啊……”郁悠衣有点害怕地立马僵住了,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沈虞是否生气了让她不安。“……?咦咦咦咦——阿虞泥噶神么呐窝连拉(阿虞你干什么捏我脸啦)!”发现沈虞正用力捏她脸,郁悠衣睁开眼睛抗议了。“……你平时不也是这么玩小银的嘛。”沈虞愉快地笑着,这是郁悠衣第一次看到她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脸还被捏着,她也不由得咧着嘴笑了。
回到郁家的两个人都玩累了,躺在床上不想动。“阿虞你先去洗澡嘛……”“我没带衣服来……”“穿我的就好啦……”你推我我推你的言辞游戏后,还是沈虞先去洗澡了。出来后郁悠衣去洗澡,沈虞想睡觉了,因为床挺大的,于是躺到接近床边的地方。等到郁悠衣洗完看见她睡的地方,连忙开口:“怎么不往里面挪挪?”“啊?哦。我不是很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可是你会掉下床的吧?而且我的床很大,不怕啦……”拗不过郁悠衣,沈虞挪进去了一点。郁悠衣伸手要关床头灯,沈虞吞吞吐吐地开口说:“能不能……不关?”“对了阿虞你怕黑啊……”虽然郁悠衣不怎么习惯在亮光中睡觉,不过还是为了沈虞妥协了。
沈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郁悠衣有点浅眠,翻了几次身都没睡着。想着自己今天各种大胆的举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明明是害怕沈虞的,可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在意,想跟她更加靠近,靠近……哎?!等她忽然意识到沈虞不知何时已经半抱着她时,身体僵硬了。没跟沈虞说过,其实自己是害怕别人的接触的,连爸妈也不行。只是此刻被她这样抱着,竟然没有抗拒感,反而是太紧张身体才会僵硬的。沈虞再下一步的动作,竟然是手指跟她十指相扣了,而且扣得很紧,很紧。她真的是睡着了吗?郁悠衣抬头看了看沈虞的脸,贴在她胸前的耳朵听得出心跳声很稳,确实睡得很沉。“……虞……”郁悠衣不去考虑了,依恋地将身体更贴近一些,念叨着沈虞的名字,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因为去过家里,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了。不过那之后的下个星期郁悠衣的再次邀请还是被坚决地拒绝了。没有继续勉强,郁悠衣倒是突发其想地提出了每个周末回学校带饭给沈虞的建议,理由是饭堂的伙食实在太没营养了,连像样点的汤水都没有不利于长身体。沈虞微笑着听完,调侃似的回了一句:“那我要吃很多哦。”“有我在不会让你饿肚子的!”郁悠衣明白这是接受了她的好意的反应,高兴得要命。
在旁人眼里她们形影不离,如胶似漆。曾经有一段时间,郁悠衣最喜欢的就是傍晚。她吃过晚饭,直接回教室的话,都会看到沈虞坐在座位上,或是在看书,或是跟同是留在教室的同学聊天。郁悠衣总会高兴地绕到沈虞后面,用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撒娇似的跟她聊天。沈虞也会宠溺般地回握住她的手,边聊边微笑。每次郁悠衣都会不禁把身体贴得更近,更近一点。感受到沈虞的体温,对她而言有点不可思议,却又很顺理成章。
郁悠衣生病了,但是上晚自修的时候还在硬撑。她不时地趴下暂歇的事情,身为同桌的沈虞不可能没有发觉。沈虞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郁悠衣的头毅然地说:“去请假!我陪你回宿舍休息。”“啊?不……”用字还没说出口,郁悠衣已经被拉起来往教师办公室里走去,然后又被拖回宿舍。
“那个,阿虞,我真的不用请假的……”“别说废话了,好好躺下休息。”沈虞把郁悠衣硬是压到床上让她躺下,然后跑去烧开水。因为回宿舍前还去了一趟校医室开了点药,沈虞恶狠狠地看着郁悠衣乖乖地吃过药才饶过她让她睡觉。迷迷糊糊的郁悠衣感觉到一个人带着微凉钻进了她的被窝,她下意识地朝那人靠过去,抱住,终于觉得安心地沉沉睡去。
这之后她们开始一起睡觉。连郁悠衣的下铺都不时半真半假地开起玩笑:“沈虞你把我的上铺抢走了,快把她还回来。”郁悠衣抱着沈虞笑得很开心。
某天夜里郁悠衣突然惊醒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太大,沈虞也被惊醒,坐在旁边小声地问:“怎么了。”“……阿虞,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就很害怕。”郁悠衣把头埋在被子里。“……你有这么离不开我了吗。”看不到沈虞的表情,郁悠衣含糊地唔了一声。“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啊。”“可是你比较重要……我只想跟你一起。”沈虞大概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我现在,就跟你在一起啊。之前在路上遇到以前的朋友,她们都很惊讶我身边会有人,你是第一个能这样陪在我身边的人。”郁悠衣不说话了,抱了抱沈虞又躺了下去。倒是沈虞一直坐了很久,才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郁悠衣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越来越渴望和她呆在一起。想接触她。想独占她。即使因为跟柳银婷已经过度疏远,被递了一封绝交信,她也无怨无悔地,只看着沈虞一个人。
但现实并不是理想。突然有一天,在别的同学嘴里听说了沈虞想要一个人坐。不相信的郁悠衣在一个傍晚逮到沈虞询问:“是真的的吗?你要一个人坐?”沈虞不吭声,她们跑到了教室的上一层,也是那幢楼最高又无人使用的地方。沈虞脸色不是很好,把郁悠衣的手握得很痛。当两人一起靠着栏杆的时候,沈虞缓缓地开口了:“悠衣。”“……嗯,嗯?”郁悠衣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不禁绷紧了神经。“跟你说过的吧?我很穷。”不知道沈虞有没有感觉到她的紧张,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从小就是。曾经有段日子穷得天天啃包子,不过现在我还是很喜欢吃的。”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情,沈虞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你们没有亲戚接济……什么的吗?”虽然觉得还不是时候插话,但郁悠衣还是怯怯地问了一句。“亲戚……吗。”沈虞的笑容带上了讽刺,“你是说,那些来探望年幼的我们只为了要钱的家伙么。”
沈虞把半个身体探出了栏杆外,吓得郁悠衣脸色发白地上前抱住她。沈虞没有挣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叙说着:“曾经,我爬上了最高层,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心想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就好了。”“……关心你的人会伤心的!”比如我……“说得对啊,真正关心我的哥哥会伤心的。后来我这么想。”夏末秋初的风带着一点冷意,吹得两人的脸庞开始微微发红。沈虞突然就探回来了,始料未及的郁悠衣被后座力带得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翻过身来的沈虞贴到郁悠衣的耳边用极其暧昧的姿势说话了:“所以我要努力读书。只有好好读书,进了好的大学才会有好的出路,才能够赚钱回报哥哥。我不能不爱钱。我的计划已经很清晰了,但没有料到的是你的出现。”“什么……意思……”郁悠衣的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她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她不会喜欢听。“因为遇见你,牵动我太多的情绪了……我不需要这样过多的情绪波动,只会妨碍我的学习。你已经变成我的绊脚石了,以前遇到绊脚石我都要毫不留情地踢开,今天我也一样。”沈虞面无表情地说着。“我……不是……”郁悠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话我说清楚了,要如何请你自便了。”沈虞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掉了,郁悠衣维持着平躺在地上的姿势,眼神空洞。绊脚石。哈哈,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仿佛从未发生过,沈虞心中原来是这么看待她的。哈哈,哈哈……郁悠衣无声地笑着,没有眼泪流出来。
此后两人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校园里再也看不到一起出行的身影,也不再一起睡觉,明明就坐在身边,却不交流。郁悠衣本来就很阴郁,这样一来更加严重了,每天坐在座位上都低着头,听课时眼角余光偶尔扫到旁边的人的脸庞也完全不敢停留。这样煎熬的每天郁悠衣觉得自己快疯了,不过沈虞在说过那番话后还没有跟她分开,可能老师没有同意吧。郁悠衣天真地想着,哪怕自己快被逼疯了,能将她留在身边多一天也好。但是那个晚自修听到沈虞跟后面的同学说“再见,明天你们就看不到我了”后,郁悠衣接近崩溃了。
当晚睡觉的时候,郁悠衣翻来覆去地完全睡不着,充满了对明天的恐惧。她听懂了那句话,明天她们就不是同桌了。郁悠衣在心里祈祷着,如果一直天黑就好了。天不会亮,明天也不会来临,她和沈虞也会一直都是同桌。她们之间,也会一直维持着亲密的关系……只是再怎么试着催眠自己,天还是亮了。绝望的郁悠衣也搬离了,在新同桌身边坐下时,即使双眼被想涌出来的泪水弄得红肿不堪,全班同学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副狼狈的样子,新同桌用担扰的语气询问要不要纸巾,郁悠衣也假装坚强地坐直了身体,虽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倒。看到沈虞此前一直面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同情,她甚至自虐地咧了咧嘴试着笑一个。
事已至此郁悠衣反而轻松了。新同桌和郁悠衣以前宿舍的人关系很好,吴静徐妍她们虽然有点不良却意外地很会照顾人,郁悠衣跟她们混一起了之后,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虽然还是很在意,但好不容易要恢复了不想再找虐了。和沈虞虽然没有恢复以前的关系,但奇怪的是两人又自然地相处起来了,有说有笑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天的晚自修放学后,郁悠衣跑去上厕所顺便把手机开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未接信息。郁悠衣随便扫了一眼,看到发件人很惊讶。打开信息一看,她死死地捂住了嘴,那天没有流下的泪水却在此时汹涌而出。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直到回到宿舍,郁悠衣的双腿还在打颤。熄灯时间已过,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不敢置信地盯着沈虞的床位,生怕这只是她的幻觉,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有人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床,郁悠衣轻手轻脚地下去,来到沈虞的床边。“快进来。”郁悠衣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抖个不停地滚上了床,再度跟沈虞如此贴近简直比做梦更荒诞。突然被紧紧地抱住了。身体不颤抖了,或者是感觉到了熟悉的体温。头发被拿起来了,脸颊也被抚摸着,郁悠衣一动也不动,无论这是心血来潮还是什么都好,至少这一刻,两个人又在一起了。停止了抚摸,沈虞说:“睡吧。”“晚安。”郁悠衣好久没试过这么踏实地睡一觉了。在梦中,她看到了沈虞带着微笑,张开双手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又过了几天。虽然天气已经渐渐地暖起来了,但出去走廊呆着的话还是会有寒意的。晚上习惯洗完澡才上床睡觉的郁悠衣身上还带着温热,却被沈虞不由分说地带到走廊角落,凉风的爱抚虽然轻柔,郁悠衣还是打了个喷嚏。“阿虞,你要说什么么……”带着鼻音,开始有点头晕的郁悠衣听到沈虞忍耐的发问:“你要我吗?”“哎……哎?!要……要什么?”任谁突然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反应不过来吧。“……除了哥哥,还有人要我吗?你要我吗?”沈虞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握紧郁悠衣的左手,仿佛这样那份强忍的痛苦就能传递给她一样。“……我要你啊……”口拙的郁悠衣说不出其它更加好听的话,只得一直在重复这句,心脏像被绞紧似的痛苦得很,她用右手笨拙地抚摸着沈虞的头。埋胸看不到表情的沈虞又随口问了一句:“之前送你的仙人掌……怎样了……”“啊……浇水太多……烂掉了……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感觉到沈虞身体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寻找着郁悠衣的安慰。太狡猾了……怎么可以这么狡猾……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甜,就能忘记那万般不好,就算心被刺得流血不止,也无所谓了……那一刻的郁悠衣,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之后,沈虞请了一段很长的假,郁悠衣思念得快要发疯。按捺不住的她也频频请假回宿舍,坐到沈虞床上,痴汉般地把头埋到她的被子里,深呼吸一遍,又深呼吸一遍。不够。怎样都不够。泪水一滴一滴沾湿了被子,毫无意识的郁悠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阿……虞……”呼唤她名字的声音,终于变得沙哑了。
重新见到沈虞的那天,郁悠衣反而平静得不正常了。看着她和柳银婷有说有笑,不曾对她正视一眼,郁悠衣已经没有上前的勇气。就算自以为是地跑去跟自己的堂妹商量,但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性。发生了什么?能够帮得上什么忙么?数不清的问题烂在肚子里,没有能说出口的一天。郁悠衣觉得,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自己委曲求全只为了她能舒服一点了。
很久没有和柳银婷一起去操场散步了。跟沈虞还不熟之前,她经常会在吃过晚饭后跟柳银婷沐浴着夕阳的余辉,有时候小跑一段,有时候边聊边打闹。现在想来,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明明才两年,什么都变了。郁悠衣的情绪还算稳定,甚至还能笑着捏柳银婷的脸颊。只是当柳银婷终于提到沈虞的时候,无法再强装下去了。
“……早跟你说过的。悠衣。她不适合你。她把你的感情都夺走了,我却无能为力。”柳银婷停了下来,跟郁悠衣面对面站着,清澈的眼睛里照映出她憔悴的神情。“……是啊。当初我为什么不听小银你的劝说呢。落得这种下场纯粹自讨没趣。”郁悠衣突然奔跑起来,跑到双杠前抓紧用力,跃空来了个漂亮的翻身,“啊——啊——”大吼了一阵后站稳,心里有根线断了。不,也许早就濒临断掉的边缘了吧。“谢谢你,小银。”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郁悠衣真诚地笑了。一旁的柳银婷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前已经没有事情比高考更重要了。要好好地对待自己,好吗?我会陪着你的。”“耶~?明明递了绝交信给我的家伙居然说要陪着我是怎么回事~?”郁悠衣许久不见的调侃语气回来了,柳银婷又欣慰又恼羞地追着她打,欢乐的笑声里已经没有烦恼了。
所谓的涅槃重生也不过如此吧。郁悠衣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加上她性格还算不错,即使是紧张的备考阶段她也和同学们一起轻松地度过了。反观沈虞,越发沉默,逗留在教室里学习的时间都快要10多个小时以上了,完全不给自己好好休息的时间。两个人已经是不能相交的X线了,郁悠衣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竟然心如止水。
终于到了成绩揭晓的那天,郁悠衣回校拿成绩,不好不坏,能上个三流大学。听到有人讨论上重本的有谁谁,二本的又有谁谁,她完全不感兴趣拿了成绩就走了。走出教室门口时,沈虞正好面对面走来,郁悠衣连眼神逗留都懒得,就那样径直走掉,也不知道身后的沈虞会不会看她一眼。
去了大城市上大学的郁悠衣视界开阔了不少,只是变得不再老好人了。她害怕。即使这样,也因为兴趣进了个氛围很好的社团,在那里她认识了她的光,给予了她不少正能量。再度审视那两年,她已经不记得很多小事了。直到那天的那封邮件。
“没想到在我删除了你的联系方式后,还留存着你的邮箱地址。我试图逃离有关你的一切,却发现是徒劳。我竟然跟小银在同一间大学,本来不想再过多接触的,却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也知道了之前的一些事情。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但已经不敢像对你一样对她了,跟她保持着距离,很平常地相处着。给你发邮件不为别的,只是,做了错事,是应该说对不起的。曾经最讨厌的话就是对不起,在我看来那只是弱者没有尽力做到用来掩饰的借口而已,直到遇到了你,才明白,我也不是什么强者。有人说,我很冷血。我承认。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越是想对你好,就越是想要伤害你,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受到什么程度,要怎样才会放弃我。但是从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
……
下面是些惯例的问好,郁悠衣看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想打开了。伤口都已经在慢慢好起来了,事后才来做这些无谓的功夫,又能怎样呢。接受了道歉之后,能够当作从没被伤害过么?她宁愿肉体受伤,也不愿遭受这样的心灵创伤。真的是个,大骗子呢。郁悠衣看着电脑旁边的仙人掌笑了起来。后来她去查过了。仙人掌的寓意,除了坚强、坚韧不拔外,还有得不到的爱。无比适合形容两人的两年,暧昧过,纠缠过,到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郁悠衣把床头的安眠药瓶打开。现在的她不借助这个无法入眠。一口气把里面的药丸和着水后都吞掉,没有意识到份量是否过多了,总之躺到床上进入了梦乡。永恒的梦境里,只有赤脚的她,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