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孩子(一)

从小,安辰雨就是家长口中拿来比较的“邻居家的孩子”。年年考全级第一,虽然聪明,却不骄傲。除了学习之外,还有很多兴趣爱好,几乎一学就上手。

与其相反,丁璐露不爱学习,上学迟到早退,课本上几乎全是涂鸦,有事没事都不回家,是众人眼中的问题儿童。

这样两个在外人看来像是没有交接点的女生,却有一层神奇的关系:丁璐露在社交软件上会发些自己的插画和短篇漫画,积累了一批粉丝,安辰雨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看的丁璐露的第一张插画,是一群穿着半边衣服肚子以下陷在泥泞里却用力伸手往上的女性们,一眼就被插画的氛围击中,最吸引她的是她们坚毅的眼神,所谓画如其人,丁璐露也经常露出这样的眼神。

当然,最初安辰雨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插画师是丁璐露,虽然“路町”这个笔名也让安辰雨有点在意,最终暴露了还是因为某天丁璐露房间里的练习画作被风吹到了她窗前,安辰雨还给她的时候才知道的。

丁璐露在被安辰雨两眼发光地抓住她双手热情“告白”的时候,是有点被吓到的。

很小的时候,她俩也曾经是对要好的玩伴。两个人都不是特别喜欢世间所谓的女孩子们玩的东西,而是一个披着妈妈的披肩扮演国王,另一个拿着自制的纸剑学着电视里看到的姿势扮演骑士。前者通常是丁璐露,后者则是安辰雨。

又或者两个人都挥舞着自制纸剑,说要一起闯荡江湖。

她们的关系直到两人上了不同的小学之后时间慢慢错开,又因为学习成绩的千差万别两人之间疏远了,现在的她们彼此之间可以说是陌生人,如果不是还有一墙之隔两人可能已经永远不再往来了。

勿问的接纳(三)

水君若上完洗手间回来,看到低头看手机的林昱脖子上挂着之前他们四个去完游乐园之后,经过路边饰品店他和水子若给各自恋人买的小戒指,而看着手机屏幕的林昱脸上也挂着平时少有的温柔笑容,水君若知道,应该是水子若和林昱在聊天。

林昱看到他出来,收起了手机,挠了挠头半天才说了一句:“……君若哥,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已经没事啦,睡了这么久非常有精神了!……你刚才是在和子若聊天?”林昱没想到他会直接问,瞬间涨红了脸:“……是……”“不错不错,这种羞涩的反应真是青春啊~”水君若故意揉了几下他的头发,显然很不习惯被这样对待的林昱尴尬地缩了一下头,逗得水君若哈哈大笑。然而笑完之后他迅速收敛,态度严肃郑重地对林昱说:“不要让子若伤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她。”林昱看到摆出哥哥样子的水君若表现得很认真,他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到无谓的伤害。”由于哥哥的缘故,其实林昱一直都不知道怎样自然地和水君若相处,但作为水子若哥哥的他非常可靠,林昱似乎明白了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尊敬起了他。毕竟,经历了很多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的他,依然在顽强地生活着。

正当他俩还处在一种无声胜有声的默契氛围的时候,林尚聪匆匆地进来了。后面跟着的,是水君若目前最想见的人,柯君。“你们是约好了一起过来~?”水君若立刻站到柯君身边小范围动作地蹭了蹭柯君。假装没看到的林尚聪回答他的问题说:“没有约好,正巧在医院门口碰到。先不管这个,我已经查到是谁想要害你了。”“我也查到了。”柯君接着他的话说,“是尹向北同父异母的弟弟尹朝南做的。他似乎一直认为你是尹向北最重要的人,伤害你就能威胁到尹向北。”“哈,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大老板最重要的人哎!”水君若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样子,虽然在场的人都不觉得这是能用轻松态度面对的事情。

“小道消息说尹朝南的公司破产是被尹向北动了手脚,所以他急红了眼想整尹向北,说不定还会和他同归于尽。”柯君边说边把水君若在他背后不安分乱摸的手抓住,明明是受害者却态度轻飘飘的水君若百无聊赖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一时间病房里被沉默的气氛笼罩,林家兄弟看了看他俩识趣地离开了。

“……你是不是想要去找尹向北?”电灯泡们都走了,水君若就肆无忌惮地整个人吊在柯君身上,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不阻止我吗?”“阻止了你也会乱跑,还不如我们一起去。”“我不会再乱来的了,为了你和子若。”水君若的手伸进柯君的衣服里,湿润的舌头也灵活地开始舔起了柯君的脖子,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柯君反客为主把他推倒在病床上,动作尽量轻柔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在护士过来查看情况之前,他们都不舍得放开彼此。

满恼繁星

每个人的烦恼,都会变成那个人专属的一片星空。

当然,和真正的天空不一样,烦恼有可能会多到溢出,星星的数量太多,烦恼星空会有破洞的可能,甚至会威胁到那个人的性命。

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神安排了看守,一个人负责三个人的烦恼星空,必要的时候要帮忙解决烦恼。

蓝幸就是其中一员。

事实上烦恼星空真正会破洞的这种事情几百年来只有数十人会出现而且多是世间的伟人,一般人的烦恼并没有多到可以威胁到烦恼星空的容量,所以平时的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

——直到梁郁的烦恼星空出现。

在蓝幸这么多年的工作生涯里,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烦恼星空完全是一片亮光,看不清其它东西。

神让她去帮忙解决梁郁的烦恼。

一般人是看不到看守的,所以有些烦恼的消失也可能是看守暗中帮忙解决的。

当蓝幸见到梁郁的时候,他是半身不遂坐在轮椅上的,也没有亲人照顾。

蓝幸同情他,但也知道梁郁应该不需要这种同情,也以为既然他的烦恼星空那么光亮,应该会郁郁寡欢整天愁眉苦脸的。但跟了他几天发现他的表现完全相反,不仅生活完全自理,和周边邻居相处也非常融洽,就算有时上街遇到投向他的恶意目光也不会在意,更别说会陷入悲伤了。那他的烦恼星空到底是什么原因亮得那么不同寻常呢?

一个星期后,蓝幸跟着他去到一处充满废墟的遗址,那是一次不幸的自然震灾后留下的。看着梁郁推着轮椅一个挨一个地在十几个墓碑前放上花束,絮絮叨叨地说些日常琐事。本来工作时也会看到人间很多不幸的蓝幸突然感到脸上湿了,随手一抹果然是泪水。

梁郁逗留了半个小时离开了。就算是这样,蓝幸还是不认为这样会让梁郁的烦恼会多到溢出。

又过了几个月,梁郁的情况突然恶化了,陪在医院病床边的她,终于大概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来看望梁郁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既有蓝幸也认识的邻居们,又有更多她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们。大家都尊称他为梁老师,经历了地震,他自己半身不遂,却把大部分捐款都用在救助震灾孤儿的基金上,也会积极投身于慈善事业。

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只有蓝幸听到了他的遗言。

临终前他依然想着灾后的人们,想要尽最后一份力。他的烦恼星空充斥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烦恼,而是所有和他有相同经历的人的烦恼。只是他感受能力特别强大,全部吸收到了自己的烦恼星空里。他去世了,烦恼星空也随之消失,所有烦恼都被他黑洞般的星空吞没了。

结束了这次工作的蓝幸在回到神身边前怅然若失地看了梁郁墓碑一眼,默默地前往下一片烦恼星空了。

虞美人(二)

第二天徐方醒来天都黑了,感觉确实很久没在寻觅冒头就趿着拖鞋过去了,因为酒吧就在事务所对面街上。看起来是刚开门,里面暂时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客人。他朝坐在吧台边的一个女人打起了招呼:“欣姐,黄哥在里面忙呢?”“哦,小方来了?老黄在谈生意呢。”“欣姐”申宇欣是黄寻觅老婆,个性爽朗又随和,特别喜欢徐方。

“既然黄哥在谈正事,那我就陪欣姐聊聊天吧。”徐方随意地在申宇欣旁边坐下了。刚和她聊了几分钟,两人身后就出现了一个自带怒气的男人身影笼罩了他们——“黄哥!”“哎呀老黄,你这不出声站后面干嘛呢。”黄寻觅本身就不苟言笑,加上身高比较高,就给人一种充满压迫感的错觉,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对自己人非常好。

“你小子最近很忙啊?这么久都没来露面。”黄寻觅倒了一点酒痛快地喝掉。“哪有黄哥你那么忙,不过最近的案子是有点棘手,就没过来探望你俩了啊。”徐方也喝了一点酒,拿着酒杯摇晃着对黄寻觅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过来找我们。”黄寻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马上又进去里面了。“黄哥才是真正的大忙人,连坐下慢慢喝酒的时间都没有。”徐方看着黄寻觅离开的背影对申宇欣说,申宇欣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习惯了,就是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相信黄哥吧,他真的受不了的时候会自己调节的。”徐方又啜了一口酒,不经意地看向角落的一个桌子,有张昨天才见过的脸,有维和几个看着还很年轻的男生一起坐着,在玩骰子,应该是输了的人要喝酒,有维喝得也不少,分不清他到底是输了才喝还是纯粹只是想喝。

观察了几分钟徐方也没有再注意他们了,毕竟有维和易天穹在一起的时候才需要重点注意,之后徐方和申宇欣又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出了门口徐方感觉有点饿了,顺便到拐角的便利店里买了点吃的准备结账的时候,看到有维和刚才那堆男生中的一个嘻嘻哈哈地进来了。有维看到他,最初是愣了一下,被旁边男生问了句什么之后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货架里面。徐方也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毕竟有维一脸没想和他说话的样子自己干嘛主动上去找话题。飞快地结完账徐方就离开了,出了门口透过玻璃他看到有维和那个男生友好地勾肩搭背,非常亲密地挑选着商品。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一个乌云密布的晚上,季林因为跟踪一个被调查的对象整晚没睡,在沙发上补眠,徐方则在翻阅以前案子档案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慌慌张张地向徐方求助:“徐哥,求求你帮帮我!!!!”来客正是有维,虽然被他知道自己事务所在哪是迟早的事,徐方还是安抚他让他平静下来坐在自己面前,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维着急得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也可能是有些事情需要斟酌清楚才能说出口,所以和徐方解释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易天穹一直都管他管得很严,基本上易天穹觉得不该去的地方都不让有维去,但正如徐方前几天所见有维去了寻觅,易天穹隔天也发现他又去了当场揪住他衣领,有维害怕地奋力挣脱逃走。实际上之前就看到过徐方回事务所的背影知道他在这里,于是就进来求助了。

“你进来的时候易天穹没有追着过来?”虽说是在寻觅对面街上,但事务所的位置还是比较隐晦的,很不显眼也不能一下子发现。“追是有追过来,但我绕了几圈才过来的,应该……没有发现吧?”有维好像不太肯定,惊弓之鸟似的不时看看门口。“也是,要来早在你没解释完之前就来了,现在都没出现,大概没发现吧。”徐方只能这么安慰他,又问,“那你之后要怎么做?回家?”有维摇了摇头:“要是回家被逮住他可能会打死我,先去朋友家避避风头。”看他快要离开,徐方终于又忍不住问了之前在他家问过的问题:“你和他真的只是朋友吗?为什么会管你这么严?”有维顿住了脚步,神情复杂地回了一句:“……他是我们家的,恩人。”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笨拙(二)

程儒第二天刚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出校门,就看到躲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的程禹笙。“小笙,你来了就大大方方进来啊?”程儒哭笑不得地把他拽进了教室里。“我怕你又不高兴……”程禹笙一反常态地扭扭捏捏,看来昨天程儒的话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你只是看看我的话,我怎么会不高兴呢?”“真的吗?”“你连我都不相信吗?”“当然不是!!”程禹笙一下子笑开了花,他好奇地东张西望:“昨天都没认真看,叔叔你这工作环境还不错啊。”“和你以前上学的教室也差不多吧。”程儒准备收拾剩下的玩具,程禹笙积极地挽起袖子:“我也来,我也来。”程儒虽然有点被逗笑了,不过最后也答应让他帮忙一起收拾玩具。

收拾好玩具程儒也确认教室的门都锁上了之后,两个人边聊着家常边走出门口,正巧碰到忘了东西回来拿的曲柳妍。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情,程儒却仿佛做了亏心事一样有点不太敢直视曲柳妍的脸,程禹笙倒是大大方方地朝她挥了挥手。

曲柳妍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但她又迅速地凑近程儒在耳边小声地问:“哥,他真的是你侄子?亲的?”程儒哭笑不得地说:“当然是啊,亲得不能再亲的。”曲柳妍闻言又认真地把程禹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莫名地对程儒竖起大拇指:“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呃,不对,是虎叔无犬侄?”“什么跟什么啊?”程儒又被逗笑了,程禹笙插嘴道:“那是,我叔叔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又温柔,又给我做吃的。”“哦?多说点哥的事情给我听!”曲柳妍一脸八卦地想要打听更多,程禹笙却笑笑说:“不行,他有多好只能我知道!”“小气!”曲柳妍假装失望地耸了耸肩,很快就拿完东西和他们告别回去了。刚和曲柳妍说完再见,程儒就看到程禹笙收敛了笑容,一声不吭地盯住他。

程儒也没有开口问他,倒是回到家门口前程禹笙终于按捺不住急切地问:“你喜欢那个女生吗?”程儒大概明白他这样问的意图,于是他说:“小妍是同事兼朋友,我们每天在一起工作,相处好点不会有坏处。”“你这根本就没有回答到问题!”程禹笙气鼓鼓地怒视着他,程儒心里被这个样子的程禹笙逗笑了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揉了揉程禹笙的头发说:“你和文思两个就够我烦了。”

两个人吃完晚饭,程儒好不容易把一直缠住他不愿进房的程禹笙哄睡着了,带着浑身的疲倦在沙发上坐下不知不觉睡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脖子痒痒的,于是不是很清醒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好像被人抱着躺睡在沙发上。

“文思?”程儒小声叫了一句,程文思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回了一声“嗯”。程文思回来后进了一间规模也不算小的公司,最近应该是有项目在忙,几乎天天都加班,程文思安慰程儒说自己并不累,但程儒看到他憔悴的脸和黑眼圈很是心疼。程儒尽量动作轻柔地爬了起来,进房间拿了被子给他盖住,坐在沙发边上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回房间睡了。

勿问的接纳(二)

水君若最近下班后都觉得有人跟着他。起初他以为只是自己多心,但连续一个星期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对方也很小心,每天打扮也不一样,但鬼鬼祟祟的样子过于明显水君若一眼就能看穿。毕竟他以前仇家不少,警觉性还是很高的。起初并不想告诉柯君和林尚聪他们,但根据过往经验让他害怕会伤害到水子若,被跟踪第三天之后他就说了出来。

“哥哥,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要不,我和昱等你下班去接你?”水子若被水君若紧紧抱着,忧心忡忡地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他双臂上。水君若皱了下眉头:“子若是乖孩子,要早点睡觉多休息。哥哥下班之后都那么晚了。”旁边的林尚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柯君没能过来,只能通过手机直播参与讨论,暂时还没有发过言。林尚聪最后还是说了想说的话:“那让我来接你下班吧。”“你的律所最近不是也很忙吗?”“没事,我忙得过来的。”“唔……”水君若看了看柯君,柯君终于开口说:“我会尽快查出那个人的身份。”“你还是多抽点时间休息吧,看看黑眼圈都这么重了!”水君若抽出一只手臂,伸出食指在手机屏幕前对着柯君黑眼圈形状画了个半圈。“嗯。”“早点休息吧你,剩下的事情我和尚聪会搞定的!”水君若给他抛了个媚眼当鼓励,柯君淡淡地笑了挥手再见后关掉了直播。“那明晚开始就麻烦你啦!”“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我知道的,这么多年来真心谢谢你,尚聪。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面对突然一本正经的水君若,林尚聪有点苦涩地回了一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多了个人在身边确实有点威慑作用,至少水君若他们三四天没见过有被可疑的人跟踪了。“谢谢你啊,守护神~”这天下班后的水君若心情愉快地对林尚聪道谢,林尚聪挠了挠头说:“不记得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守护神,我还是喜欢做个人类。”“做守护神不是挺好的吗,可以保护人!”“……明明我,谁都保护不了……”林尚聪小声低喃,听不清的水君若回头想问什么的时候,旁边一个人突然跑出来,对着他腹部狠插了一刀后惊慌失措地拔腿就溜。“君若!……”水君若倒在血泊中,看到林尚聪对着他紧张地又喊又叫,却听不清后面在叫喊些什么,就意识模糊昏迷了。

……“水君若,水君若!你又带头不吃饭了是吗?!”凶巴巴的温阿姨捧着饭碗冲了进门,在堆积木的水子若被她的大嗓门吓到了迅速躲到床后瑟瑟发抖。温阿姨看到她粉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不禁叹了口气,声音变小了一点温柔地说:“子若乖,你哥哥去哪里了?是不是没有和你一起吃饭啊?”“……哥哥说了他不在这里。”水子若扁着嘴可怜兮兮地回答,温阿姨又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说:“这样啊,那子若要是见到你哥哥,让他好好吃饭。”“嗯。”水子若乖乖点了点头,看着温阿姨出了门,确认她走远了才拉开窗户小声叫道:“哥哥,温阿姨走了!”

水君若动作轻盈地翻窗回到屋内,拿过桌子上面的温水一饮而尽。“哥哥,今天也吐了吗?”水子若挽着他一边手臂,神色担忧地发问。水君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脸色苍白却露出微笑说:“子若不用担心,哥哥明天就和你一起吃饭。”“你昨天前天也是这么说的!!”水子若不满到极点用力摇晃他的手臂,水君若一个重心不稳撞到了桌角。“对不起,哥哥!怎么办,哥哥,你流血了!我,我去叫温阿姨!”“不要去。”水君若用着目前最大的力气拉住了水子若。“可是你流血了啊……”水子若边哭边扯了好多纸巾捂住伤口,水君若按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子若,别哭,不要麻烦温阿姨,她已经对我们很好了,我们不能欠她太多,不然,从这里出去,也还不了欠她的人情。”水子若虽然一直在担心,不过伤口不是很深,过一会儿血就慢慢少了,她也终于放心一点,依偎在水君若身边,重复着水君若刚才说的话:“我们不能欠温阿姨太多……”我只有你了,子若。在这个福利院里,只有你是唯一的亲人,其他人都是陌生人。再怎么亲切,也不可能成为家人的。水君若轻轻地拍着水子若的头,手的温度却越来越冷了。

……觉得身上突然变重,睁开眼发现养父正在扒自己衣服。毫不犹豫地弯曲膝盖击中他重要部位,养父发出很大一声惨叫捂着裆部滚下了床。“……哥哥?”上铺的水子若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在黑暗中喊了一声,水君若用枕头捂住养父的脸假装没事发生说:“没事,子若,你睡吧。”“真的吗……”水子若也懒得分辨真假,倒头又睡了过去。水君若把养父硬拽到洗手间开了水龙头给他冲洗脸,养父差点透不过气拼命挣脱才避免窒息。“酒醒了吗,刘先生?”水君若半怒而笑地瞪着他,他低头喃喃着什么往他自己房间走了回去。

第二天他和许漫庭玩笑似的提起这事,许漫庭一下子青筋都冒出来嚷嚷说要去教训他养父了。水君若却制止了他:“闹得太僵,子若在家里更不好过了,我可不想看到那样。”“你对妹妹是真的好啊,我妹妹能有你妹妹一半懂事就不错了。”许漫庭叹了口气。“许婷不也是学的你吗?”“你是想说因为我不乖,她也学我不乖?”“我可没这么说。”“你这坏孩子。”许漫庭露出坏笑,轻轻地咬了一口水君若的耳朵,水君若也笑嘻嘻地回咬了一口。

许漫庭是水君若刚被养父母从福利院接到家里住的那段时间认识的,也是给了他各种第一次的人。水君若对他虽然说不上爱,但比起当时身边其他的男人们感觉要特别一点。……如果不是许漫庭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而被追得东奔西逃的话。

……“哥哥,也许这个人有急事找你呢?”“不用管他。”水君若抱着水子若,眼神冰冷地看着响起疯狂敲门声的大门,脑海里浮现起几个月前许漫庭神色慌张地摇他的身体说:“求求你了,君若,我和杜老板说了,你去陪他几天他就借钱给我,只要我用这笔钱逃掉,稳定下来就会回来找你的!”水君若冷漠地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终于门外不再响起敲门声,水君若的心也彻底掉入冰窖。许漫庭开口问杜老板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不会幸福的!”被郁亦心拳打脚踢的时候,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很多话。水君若没有反驳,没有反抗,从小就被遗弃,被人当做工具的自己,从来就不知道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也没有能够回击的话语。

但是,柯君。

无论怎样都没有放弃他的柯君。

不会把自己当做工具的柯君。

不知道什么时候,待在他身边会觉得安心,安心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虚假。

对柯君,已经……

“咳咳咳咳咳!”水君若在咳嗽中慢慢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病号服和熟悉的病床,失笑道,“怎么又回来了。”隔壁是空床,但上面放着一件外套。水君若试图起床去一下洗手间,但因为躺太久了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好不容易站稳了,慢步走到洗手间门口却脚下一软正要滑倒的时候,后面有人抓住了他。

“柯君?……不是,他没有这件外套。”水君若回过头,是一声不吭的林昱。

专属作曲(二)

比赛过后,余林星又陆陆续续多了一些商业合作,其中一个是和崭露头角的新人女性歌手宋露冰合唱和参与她新单曲的作曲。余林星之前也有听说过她,唱跳俱佳,表现亮眼。而且据胡晓菁说她不时会提起余林星,有可能是粉丝,她公司老板和宁雄夏也有私交,合作也是情理之中。

但当余林星和宋露冰真正碰面后,他很快就知道宋露冰对他只是纯粹的商业吹捧,给公司面子而已。余林星虽然有点不舒服,但同时又放下了心。宋露冰本身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两个人聊着聊着她反倒好像真的对余林星表现出欣赏。临走前宋露冰诚恳地对他说:“余老师,新单曲的作曲就交给你啦!好期待会是怎样的曲子,真想快点听到!”余林星开玩笑似的回了一句:“你这私底下再怎么夸我也不可能立刻就作出曲来的。”“噢,我不是想给你压力的。”宋露冰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和他挥手告别。之后余林星也拒绝了胡晓菁送他回公司的要求,说是要去寻找作曲的灵感就去了平时常去的公园。

他正放空坐在椅子上对着平静的湖面发呆时,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样前阵子才见过的物件,不由得好奇望了过去,果然是徐少雷……的耳环,他人正坐在隔壁的椅子上。然而对方并没有看他,他也就没有过去打招呼,两个人就在这种诡异却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小时。

终于余林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后再次望向徐少雷,还带点稚气的侧脸表情却已经开始有成年气息的忧郁,背后自然景色的配合让他像是偶像剧男主角一样。余林星心里突然闪过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开始记录。正当他埋头工作的时候,徐少雷站到了他面前。

“在作曲吗?”开口第一句就很自来熟,余林星都要以为他俩认识很久了。不过他也没想太多,就顺着回答了:“是啊。”“……”迟迟没有听到徐少雷下一句话,余林星疑惑地抬起头,徐少雷板着脸盯着他。“……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也差不多该回一趟公司了。”余林星忍不住主动地说,然后又想起前阵子的事,就继续说了下去,“之前谢谢你了,送我回家。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你喝醉自己说的。”“是吗?”虽然余林星不觉得自己喝醉之后会这么轻易就暴露家里地址,不过毕竟是喝醉了自己说了啥自己也不知道。余林星离开公园进地铁等候的时候,发现徐少雷也在身边。“你也是同个方向?”“嗯。”余林星对这尬聊的气氛快要忍耐不下去的时候地铁来了,身后一波人向前挤分开了他俩,徐少雷被挤下了地铁。余林星正庆幸得到解脱了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徐少雷竟然一脸慌张,向着他这边伸着手,同时好像听到他在喊“老师!”但余林星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听到的,毕竟徐少雷怎么可能会这样喊他呢,两个人又不是认识很久,余林星也没做什么能让他把自己当做老师的事情。地铁开走前他再看一眼徐少雷,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冷酷面容了。果然是听错了吧。余林星在地铁上自嘲地笑了笑。

专属作曲(一)

余林星刚进休息室,座位靠近门口的于万茗就阴阳怪气地劈头来了一句:“恭喜啊,刚才评委对你评价挺高的,观众给你投票的也不少,果然出过专辑的明星就是不一样啊~”“没有的事,你不是评价也挺高的吗?小蔡老师都说想直接签你了。”“哈!姓蔡的那唱片公司,我还看不上呢!”于万茗用鼻子哼了一声,余林星敷衍地回了一声“哦是吗”就开始喝水。然而于万茗很快又鬼鬼祟祟地凑近他小声地说:“喂,你听说了没有,前两天赞助商不是来过吗?据说老板的儿子也来了!”“哦,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余林星兴致缺缺地看向镜子,对面映出一个有点憔悴样貌中上的20后半年青男性的脸。“你是不是傻,当然要趁这个机会攀一下关系啊!”“那你加油吧。”余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整理了一下外表做着出场的准备,自讨没趣的于万茗喃喃道:“真的是个傻子,怪不得都出道三年了也不红,还要来和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一起参加歌唱选秀……”

余林星当然比于万茗还要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起初只是在酒吧驻唱的他,机缘巧合之下被据说是大学师兄的唱片公司老板看中,出道三年发了两张专辑,市场反应一般。虽然也有一小撮死忠粉,但在当今时代过于小众也就意味着无人问津。师兄老板宁雄夏虽然赏识他,但赏识不能当饭吃,正好最近这个名为《重听同唱》的歌唱选秀比赛铺天盖地地宣传,余林星就主动说要参加让宁雄夏给报了名,一路竟也表现出众冲到半决赛。

“哎呀,哎呀!就说我们家林星是有实力的,决赛不是第一也会是前三名!”刚回到公司,余林星就被热情的宁雄夏用力地拍着肩膀大嗓门地夸。“那是那是,林星哥唱歌这么好听又有实力,爆红是迟早的事!”负责帮余林星打理各种社交软件的胡晓菁也跟着夸他,然而余林星已经对他们的夸奖免疫了,只淡淡说了句:“好的好的,你们辛苦了。”另外两个人也习惯了被他这么冷淡对待,说完就各忙各的去了。

余林星一下子空闲下来,无聊的他打开了微信。性情淡泊的他加的好友不多,聊天最多的除了宁雄夏和胡晓菁还有以前驻唱时认识的一些好友之外,就是一个不知道真名的网友迷幻。说来也巧,迷幻是他在刚出道有点名气的时候,一个网络歌唱选秀邀请他去当评委的时候认识的,对方是其中一名选手,宣称是他驻唱时期就开始喜欢的粉丝,尊称他为老师,偶尔会发点自己写的demo给他试听。这不,余林星一打开微信就看到迷幻发来的新demo,就戴上耳机点开音频。试听结束后,他输入说:“比之前又有了进步,再接再厉。”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谢谢老师!毕竟我的目标是总有一天给老师一整张专辑作曲的嘛!”虽然听到他说了很多次,不过余林星每次看到都会微笑,仿佛迷幻真的是他的学生一样,作为老师觉得欣慰。

“对了老师,恭喜你进入了半决赛!我也在现场看了比赛,很感动!”迷幻又迅速发过来一段话。“你在现场?早点告诉我我去和你打个招呼啊。”余林星有点意外。“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您打招呼呢!不过,我很快又能见到您的。”“什么意思?”“啊,没什么!”余林星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没有深究的他点开迷幻的相册,几乎没有一张正面照片,所以余林星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朋友圈里有晒和各式朋友出去玩的照片,感觉性格比较开朗。余林星也有点期盼能早日和他见面。

终于到了决赛,于万茗最后第四,余林星拿了第二。于万茗直到最后还忿忿不平地埋怨道:“老牛就是针对我,要不是他一直给我低分又说我唱功还需要多练至于只是第四吗!”“牛老师要求一直都是这么严格的,他也说我感情还是跟不上技巧啊。”“嗨!不说老牛了,晦气!”于万茗马上换了话题,“刚才说比赛结束赞助商老板请吃饭的事还记得吧?”“……”余林星内心当然是拒绝的,不过作为一个社会人他也知道必要时候应酬还是要去的。正当于万茗搭着他肩膀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但他看看周围却没见到人。

“还愣着干啥?走,去吃饭啦!”于万茗用力地推了推他,余林星赶紧回神,和他一起前往饭店。

赞助商徐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略有秃头的中年男性,嗓门挺大的人也热情,看到刚进门的余林星就说:“哎呀余老师你可总算来了!!还有……呃,万……万?”“徐老板,我叫于万茗!”于万茗虽然没被叫出名字但他一点愤怒之意都没有,反而狗腿子似的挡在余林星面前和徐老板握手。“对了,万茗,万茗!看我这记性,真的是老喽!”趁着于万茗抢走徐老板注意力的时候,余林星赶紧去找座位坐。

“林星,这里。”第一名的宁郁朗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旁边有空位,余林星也不客气地过去坐下,他俩因为这次比赛认识成了朋友。“比赛辛苦了!”“辛苦了。”他们互相举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余林星又感受到视线了,而且这次非常明显。他左顾右盼,除了选手们还有一些看着像工作人员的人们之外,有一个高大年轻,左边戴着耳环染着浅红色头发的男性正直勾勾地盯住他。不明所以的余林星碰了碰宁郁朗的胳膊问:“你知道那个是谁吗?”“哪个?”随着余林星的眼神示意他看到了,就边喝了口茶边说,“徐老板的儿子,徐少雷啊。上次来的时候你快出场了所以没看到吧,他也来现场了。”“哦……”余林星心想,即使他不出场,对赞助商老板儿子应该也没什么兴趣的,所以问完也就算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这次应酬比余林星想象得要愉快。原来徐老板以前也组过乐队出过唱片,不过后来觉得比自己唱得好的人太多了,就转行商界,赚了不少钱。但他依然对音乐有不可割舍的情结,就不时赞助一些歌唱比赛了。

饭局结束后,余林星虽然没有喝很多酒量也不差,但是外面天气闷热,高温加上喝酒还是让他有点晕乎乎的。宁郁朗因为不能喝酒所以很清醒,他提出要送余林星回去被拒绝了。拗不过余林星的宁郁朗先回去了,但有点摇摇晃晃的余林星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被人从背后架起半个身子,略微受到惊吓的他睁圆了眼睛想看看是谁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耳环。“徐……少雷?”他犹豫地喊出了名字,然而徐少雷没有回答他,只是扶着他回到了家里。余林星脑子转不过弯就没有思考,第二天醒来的他虽然也思考了一下徐少雷为什么会送他回家,但回到公司被各种事务缠身很快就忘了这茬了。

脑内战争

  奥利弗在船长驾驶室里遥望天边密布的乌云,心里清楚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赶紧和船员们一起把室外一部分货物搬回室内。
  然而和暴风雨一同袭来的还有凶神恶煞的海盗们,每张黝黑的脸上都带着恶狠狠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男人拿着军刀,逼迫奥利弗交出所有货物或者交钱,不然就要捅他或者其他船员们。奥利弗按要求双手抱着头,表面神色慌张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脑袋里在飞快转动试图想出把安全系数降到最低的反击方法,却暂时无果。就在头领开着保险柜的时候奥利弗示意周围的船员们冲上去从他的背后压住他,其他海盗还想帮忙于是全部人都纠缠成一团。挣脱出来的头领想要重新掌握局势挥着刀划伤了几个船员的身体,奥利弗怒不可遏上前和他扭打起来。两人滚到了甲板上,倾盆大雨让他们无法正常睁开眼睛,只能眯着眼凭感觉继续打——
  
  困倦的吴郁头和眼皮越来越低差点撞到书桌的时候突然猛地半醒过来了。茫然地看了看自己面前打开的码字软件,看来是太困差点睡着了。挠了挠头,看到暂时只有标题的文章,他决定——打开手机刷刷别人的碎碎念,名正言顺地继续拖坑……
  
  *其实就是现在的我哈哈哈哈好困!!

忏悔室

  残阳没有照射到的忏悔室大门被一个额头有伤,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推开了。隔壁牧师的身影在烛火映照中影影绰绰的,然而男子用拐杖确定了座位坐下就开口说道:“上帝啊,请保佑我,我犯下了失去对重要之人的记忆的罪过。忘记了样子,忘记了名字,只记得那个人戴着的十字架。忘记,只因为一颗子弹。上帝啊,这个罪孽深重的我也可以得到饶恕吗?”
  本来安静的周围,突然响起用手敲木板的声音。男子被惊吓只有短短一瞬间,然后认真地听完了声音,最后露出笑容低喃道:“我也谢谢你。”起身走掉了。牧师推开门慢慢地走了出来,亲吻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十字架,最后对着消失的男子背影说出刚才敲的摩斯密码:“上帝会原谅你的,我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