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

  他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色。水平视线一片嫩绿,稍微斜看望向远方的话,向上是看厌的蓝天白云,向下是一成不变的田野小路。一切都过于司空见惯,只有和不定期会出现的燕子聊天的时候,是他最为快乐的短暂时光。
  燕子今天也出现了,对他说街边有着花花绿绿的装饰,被微风轻拂的江边波光粼粼甚是好看。“真好呢,我也想去看看,已经看厌周围这些景色了!”这几乎是他的口头禅了。但每当燕子热情邀请他一起出行的时候,他又会稍微丧失兴致地说:“以后再说吧!”
  终于,燕子连续几天都没出现了。天气慢慢变冷,他身上的树叶也几乎掉光了。要是之前和燕子一起出发就好了……他伸了个懒腰,冷风吹过差点把身上所剩无几的树叶吹掉,他抖了下徒劳地护了下身躯,觉得还是先睡觉吧。在梦里,他看到自己和燕子一起飞翔在空中,身下是各种新鲜的景色,他们愉快地交谈,欢快地唱歌……
  凛冬中,一棵枯死的树木歪斜着,无人理睬,只有寒风,呼呼将他的树皮一点点地刮落。

大食怪

  据说森林深处住着一头大食怪,它有能吞下一个小孩的大嘴巴和填不满的胃。
  猎人警告自家儿子的时候,猎人儿子内心却嗤之以鼻:“什么大食怪,肯定是大人编造出来吓唬我们的!”
  他和邻居白菜大婶家的女儿是青梅竹马,两个人经常在森林里玩捉迷藏,一直玩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会回家。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了这个传闻,就和大婶女儿咬耳朵说要去探险找出大食怪。大婶女儿脸色有点发白想要阻止他,结果猎人儿子看到不相信自己的她一气之下自己冲进了森林深处。
  夜晚的森林本身就像会吞噬一切的野兽。猎人儿子拿着煤油灯全身颤抖地在小路里缓慢地前进,风在他耳边狂野地呼啸着,灯光不稳地一闪一闪更加增添了几分恐怖。
  “沙沙”,他身后似乎响起了另一个人踩着树叶向他靠近的声音,恐惧心达到顶点的他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灯光熄灭了。在黑暗之中,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猎人儿子恐惧到极点张大嘴巴叫不出声音,失去意识之前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第二天躺在森林入口的猎人儿子被发现后猎人把他背回了家,看着发高烧嘴里还说着胡话的儿子即使想教训也无法狠下心肠。大婶女儿在床边抽泣着自责,如果她能更加强硬地阻止他就不会发现这种事情了。猎人倒没有怪她,毕竟还是小孩子,只是过不了自己那关的大婶女儿回到自己家还在一直情绪低落,又伤心又害怕的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又外出走到了森林入口。“只是看看,不走进去应该没事。”她心跳加速,往里面走了几步。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看不清楚的森林本身仿佛就是那个传说的大嘴巴,大婶女儿走进去的身影一瞬被吞噬。
   然而并没有失去意识的大婶女儿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了家,明明上一刻还在森林里面。白菜大婶抱着她又哭又叫,确定她真的没事才慢慢冷静下来。猎人过来报喜,猎人儿子高烧退了神智恢复了正常,只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进去过森林的事情了。大家都好好的,大婶女儿原本还有点迷糊,最终又回到了往日的平淡生活之中。
  ……“哎奶奶,这就结束了吗?”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半梦半醒地撑着脑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脸上带着褶皱眼睛却炯炯有神的老奶奶慈祥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是啊。”“这个故事感觉好无聊……”小女孩抵抗不住睡意说完就倒下了,老奶奶诡异一笑,身后的背影比她瘦小的身体要大好几倍,声音也变得粗犷不似人声:
  “因为你失忆了,故事最后还是要在你身上结束。”

  小蜘蛛壹甲在花瓣刚沾上露珠的时候开始起来织网了。等到天边初露光芒的时候,它已经织好了一张自己十分满意的网。想要休息的它沿着自家网和隔壁贰乙家的网交接的地方爬去,正好看到也在休息的贰乙。
  “你也是刚织完呢?”壹甲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它们已经有很长时间的交情了,而且总是凑在一起织网。“是啊。”照在它们身上的阳光暖暖的,贰乙伸展了一下自己的长腿们。“最近猎物好像少了很多,织起来都不带劲了。”壹甲学了一下它的动作。“有吗?不是和往常一样吗?”贰乙做完动作后又懒洋洋地趴在网上。“真的,我听昨天飞到我网旁边的燕子说的。”“哦~是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后,壹甲说要离开一下,贰乙和它告别后慢慢睡着了。
  天黑了,外出的壹甲回来了,然而爬回自家的网之后发现隔壁家的网不见了。“贰乙可能也想去别的地方玩了。”不以为然的壹甲正要睡觉,一束强烈的光照射过来,它的网被什么东西打掉了。掉到地上的它碰到了一个僵硬的身体,是贰乙。搞不清状况的它和贰乙被装进了一个网里,离开前它借着光看向身后自家被弄掉的网,中间空了一块在微风吹拂下寂寞地飘着。

简单幸福生活

  张远志在对自己的外表进行最后的检查时胡季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了,放下手里的相机包之后从背后抱住他。“你又故意弄皱我的西装?”虽然是这么说,但张远志也没让人放开自己。
  “今天的客户配合不是很好啊~累死了。”因为身高相近,胡季放肆地在张远志背部蹭来蹭去,才使得张远志忍无可忍挣脱开了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给我乖乖地坐这儿休息!我得上台去了。”“等一下!”胡季勾住张远志脖子迅速地亲了一下才摆摆手让他出去。张远志又好气又好笑地拉高衬衫的衣领,出门奔向装饰着气球习以为常的舞台。
  ……随着新婚夫妇和来宾们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张远志折回去找胡季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里今天拍的客户的婚纱照全神贯注地修着图。不过发现张远志回来了,他虽然没有看过去但是开口说了一句:“修完这张就回去。”“嗯,我也得先回公司一趟。”两人简单道别后暂时分开了。
  第二天在床上醒来的张远志对自己从公司回来家里的整段记忆都没有了。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果然看到趴在桌子上沉睡的胡季。不忍叫醒他的张远志迅速洗漱完毕去做早餐,等胡季睁开眼已经可以吃了。然而张远志早就是准备出门的状态了,打开门的时候胡季叫了他一声,疑惑的他等待着后文,却被胡季说了“没事”之后一头雾水地出门了。
  等他回神过来,又是如往常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了。打开手机,胡季给他发来了几条简短的微信消息,简单概括就是让他下班告诉自己一声。
  外面在下小雨。撑着伞倚在门边的胡季看到他出来了赶紧上前。“你那边今天下班这么早?”张远志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平常,然而看到胡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早上时候的疑惑又重新涌上心头了。“你真的是工作狂,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算了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快十二点了送给你。”胡季塞给他一个方形盒子,张远志终于想起来了,自然地露出了微笑:“明明上年才说了下年我一定记得的。”“下年你也不记得的吧,我是肯定不会忘记的。生日快乐。”胡季亲了一下张远志的额头,两个人在人烟稀少的街道边像两个玩耍后结伴回家的小男孩一样,牵着手蹦跳着回家。和胡季在一起,张远志有时也会变回小孩子,两个人一块做些幼稚但好玩的举动。
  第二天看到张远志坐在办公桌前拿着蝴蝶标本,路过的化妆师肖畅立马翻了个白眼:“天哪,我都忘了又一年了,远志哥你俩还真是年年都不变样啊。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蝴蝶标本啊?”张远志气定神闲地微笑盯住她,她被看得心里发毛:“什、什么啊?”“……不告诉你。收拾收拾去工作吧。”张远志郑重地放好标本催促她赶紧去工作。
  今天的新郎新娘都很年轻,张远志和他们闲聊的时候发现三人竟然还是大学校友,一下子气氛就熟络起来了,活泼的新娘挽着腼腆的新郎的手臂开心地说双方是在大学里相识的,她生动的描述让张远志也浮现出了当时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是因为喜欢看到相爱的人幸福的笑脸才当起了婚礼主持人。然后在别人都觉得他这样很奇怪的时候,只有胡季跟他说:“我也喜欢!”虽然在一起后张远志有点觉得胡季当时说的喜欢可能只是针对他本人,不过也无所谓了,或许那时他只是希望有个能说出自己想听的话的人罢了。
  婚礼结束后,新娘热情地邀请他以后有空上门做客,张远志刚要答应的时候身后一个人猛地冲上来勾肩搭背,面对新娘一副熟人模样自然地插入对话:“哎,做客叫上我一起啊,对吧远志!”除了胡季还能有谁,张远志假装嫌弃地挣脱开他的包围圈,新娘好奇地发问:“呃,你是?”“我是谁啊远志?”胡季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语气似乎有点微妙,明显是吃醋了,不然不会在别人面前连呼他的名字。“他是我师弟,也是好朋友,你们应该是同届的。那小贺对不起啊,有空我一定去做客。”小贺就是新娘,闻言高兴地回了句:“那说好了啊张师兄!我们先回去了,辛苦啦!”挥别新人后,胡季在他面前挤眉弄眼喊了句:“张师兄~”“你明知道都是客套话……”张远志耸了耸肩,好笑地抢过他相机包招呼他离开:“走吧,胡师弟。”
  因为昨天下过雨,今天从江边慢慢散步回去的他们感觉空气格外地清新。然而胡季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张远志脱下西装给他暂时挡挡风。不远处的电视塔灯光五颜六色地闪烁着,胡季突然喝住张远志让他别动,动作迅速地掏出相机唰唰唰地拍了几张。张远志也已经习惯当他的模特了,不过今天玩心突起,在胡季让他可以动了之后一把夺过相机对着胡季的脸也拍了一张。只是拍出来的照片失焦了惹得胡季哈哈大笑,张远志有点不忿,干脆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拍完之后不让胡季看了。“小气!”胡季故意大声喊了一嗓子,被张远志敲了下头之后装作委屈的样子低头看向相机,实际上自己拍了很多张远志的照片,所以其实不痛不痒也就装装样子。
  “天气预报说明天又要下雨了。”“反正我休息。那你下班我去接你吧!”“不是说了下雨不要过来了吗?”“我乐意!”胡季把西装披回了张远志身上,两个人说着,闹着,各式灯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从现在,直到老去。

错爱不错过(一)

  钱文带着满身疲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了。他瘫在床上连澡也不想洗,眼看眼皮沉重得快掉下来时,手机来短信的铃声突然响了。
  “应该是垃圾短信吧……最近很多。”睡意严重地向他袭来,不过还是有点在意所以动作缓慢地拿过手机看短信。
  内容是……
  “文,我都已经为你和女朋友分手了,为什么你还不跟我交往?”
   “……噢果然是垃圾短信。”钱文打了个呵欠,然后。
   “咦……?!”
  离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之后钱文意识清醒了,坐在床边很认真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关系网,非常肯定自己身边没有会与之作出跟女朋友分手就得交往这种约定的人。而且……发短信的是个男人吧……?钱文可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同性。
  “哟。”有人在背后拍了钱文一下,是同事兼好朋友的陆朋。看到钱文手上拿着咖啡,他毫不客气地抢过去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最近睡得不好吗?看你那黑眼圈比以前更严重了。”“没那回事。”虽然两人平时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但钱文还是不打算把这种事情告诉他,毕竟什么都没弄清楚。“对了,上星期六去泡吧的时候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跑来跟我搭讪,说对我一见钟情!虽然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告白真是吓到了!他说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就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了对不起啊~他没给你发什么奇怪的信息吧?”陆朋一坐下就机关枪似的说了一串,然而钱文马上就捕捉到了重点不敢置信地重复他最后的话:“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了?”“都说对不起了嘛,他实在太烦了我就随便说了你的号码……”“不要开玩笑了!”钱文马上打开手机把短信调出来给陆朋看,陆朋一瞬间瞠目结舌:“他来真的?我明明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你……”钱文生气着想骂他,一时又想不到合适的话语于是强压制住怒气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办?”陆朋特别茫然地看着他。“你这人真的是……算了,今晚我帮你约他出来说清楚。”“阿文……”“不要婆婆妈妈的,好好跟人说清楚!”钱文组织好语言把短信发了出去,“晚上九点半在重度(酒吧)等,你就算逃我也会抓你回来一起去见人家的!”
  晚上九点半,钱文和像被老师抓到犯了错误的学生一样低落地摆出苦瓜脸的陆朋面对面坐在酒吧最显眼靠近门口的桌子前面等待对方。“说不定人家有事不来了呢?”陆朋抱着侥幸心理说。“那明天继续约,总之你不把事情搞定以后别想脱身。”钱文瞪了他一眼,他立马眼神游离看向其他地方。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脸色有点苍白的男人往他们这边过来了,看到陆朋脸上才有点血色:“文,你这么快就来了!”然后又看向钱文,“你是……文的朋友?”“其实……”陆朋正要站起来准备解释,钱文用力拉了他一下他跌回座位上,换成钱文站到男人面前说:“我要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男人不解地左瞧瞧右看看:“你们这是?”“他给你的手机号码是我的。”“……?”男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直地看着陆朋。陆朋避开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附和:“是……是的,其……其实我不叫钱文,钱文……是他,手机……号码也是他的。”男人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耍我……很好玩吗?”“不是……”“我那天真的以为找到一个能理解我的人,因为听到我告白你虽然很吃惊,但并没有拒绝我,还给我联系方式,这难道不是想要跟我进一步了解吗?”钱文瞪了一眼陆朋,听起来确实是他不对,陆朋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接着钱文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还气在头上的男人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冲地问:“干什么?!”“这样,兄弟。他确实是不对,不过今天他也是诚心来向你道歉的,你就大方一点原谅他吧?回去我肯定会好好替你教训他一顿!”男人不说话看了陆朋半晌,陆朋害怕得都快缩到钱文背后恨不得变成他的背影了,男人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看在文哥你的份上,原谅他了。不过实话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这家伙叫陆朋,陆地、朋友,陆朋。”“陆朋……”男人像是反刍一样重复了一遍名字,然后有点泄气地低下了头。钱文看到他忧郁的神色感觉有点同情,不禁脱口而出:“那你呢?”“我?”男人又抬起了头,钱文这下才认真看清他的长相,虽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但是五官挺好看的,最引人注目的是挺拔的鼻子还有血色不足的嘴唇。“是问我叫什么吗?……文哥?”被男人问到才回过神的钱文连忙像小鸡啄米地说了好几句“是”。“我叫连海育,海洋的海,教育的育,你可以叫我海育。和文哥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连海育伸出手握了钱文的手一下,意外地还挺有力气的。“我俩还不知道谁比较大呢,叫我文哥有点受之有愧啊。”“我今年25,生日还没到。”连海育爽快地说出了年龄,钱文“啊”了一声:“那你确实得叫我哥了,我比你大两岁。”“好的文哥。”两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已经被忽视了好久的陆朋在后面戳了一下钱文弱弱地说:“阿文啊,这我可以走了吗?”钱文这才露出“原来你还在”的表情,然后就摆摆手让他离开了。陆朋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在连海育面前连连道歉之后狼狈地逃掉了,连海育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走了。
  “喂!”钱文在他面前假装要打他脸,他回过神来看着钱文说:“是!什么事?”“陆朋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做事确实让人生气,不过他底子不坏的,你就原谅他吧。难得我们认识了,今儿哥请你去吃烧烤吧!啊,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喝酒?”看着有点拼命的钱文,连海育忍不住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文哥真是个好人。”钱文怔怔地盯住他,像是突然被挠到一样心里有点痒痒的,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其实我不是特别喜欢来酒吧喝酒的,那天正好有些烦心事,才会来这里。”连海育继续说,钱文呆呆愣愣地“哦”了一声,然后情绪才高涨起来接着他的话说:“咱们转场去吧!去临江路那间,那间的烧烤特别好吃,不过可能要等久一点。”“我没关系。”“你有开车来吗?”“我没有车,刚坐地铁过来的。”“那正好,坐我车去吧!”两人边走出酒吧边聊,气氛轻松得如同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

虞美人(一)

  又是一天日落之时,余晖透过隔音玻璃在徐方的办公室前面洒下一片黄金。为了每天能够欣赏到这美丽的景色,他才特意挑选了这间无人问津的房子来当事务调查所。“能够每天看到将逝之物竭尽全力留下最美一刻,真是幸福呢。”他这么说过。
  徐方总自嘲生错了朝代。如果早个几千年没准能成为一个浪漫的诗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维持着这么一间偶有人问津生意不好不坏的狗屁事务所。
  “你的电~话~”手机铃声响起,徐方拿过一看来电显示,不禁苦笑了起来。这个客人刘小姐是典型的大小姐性格,蛮横且习惯以命令口吻交谈,像徐方这么容易相处的人也被弄得心烦气躁的。刘小姐要求晚上见个面,徐方随便敷衍了几句,又拿起办公室电话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助手叫季林,听到那头声音嘈杂徐方知道这小子又跑去玩了。“喂喂喂,你哪位?有事请留言,没事请挂电话!”季林在那边大声嚷嚷,敢情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了电话。“你小子不想领工资了啊?对老板就这态度?”“对、对不起老板!这不正忙着没看到来电显示嘛!”“总之等下八点钟给我准时出现在门口!跟刘小姐有约。”季林立马叫苦连天起来:“哈?又是刘大小姐?噢放过我吧她实在太烦了……”“人家刘小姐可喜欢你呢,整天夸你机灵可爱。记得准时出现!挂了。”不等季林说完徐方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好了,那么又要听刘大小姐倾诉对老公的不满了吗……徐方无奈地看向在桌子上打开的资料文件夹,一个眼神锐利,表情坚毅,喜欢习惯性皱着眉头,看上去咄咄逼人的男人照片映入眼帘。他是这次的调查对象易天穹,据说以前当过兵,所以整个人有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威严。跟刘小姐结婚两年,但听说两人相处就像彼此迎接客人,从不亲密。形式婚姻吗……他其实有点鄙视这种为了向家里人交代而凑合结婚的人,这种时候就会感慨自己没人管了真自由。
  是的,他向家里出柜了。在察觉到自己只喜欢男人之后。
  半个小时后季林趿着人字拖头发凌乱地出现了。他打着哈欠抱怨:“老板,你明显是把我一个人当两个使吧?我这么勤奋工作咋就不见工资涨涨啊?”“得了吧,就你还勤奋工作?劳模们听了这话还不得吐血三尺啊。”徐方随手把沙发上的西装扔了过去,“穿上,人家刘小姐喜欢你人模狗样的。”“嘿老板你……”季林放弃了争辩,穿上了西装。“不错,确实是像个人样了,可惜流氓气质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好了,准备出发吧。”徐方带着嘴里小声嘟哝的季林出了门。
  ……“累~死~人~了~”会面结束,季林一回到事务所立马连西装都顾不上脱就瘫在沙发上翻起白眼,“魔音穿脑我现在耳边还是嗡嗡地响……”徐方也好不到哪儿去,顺手一拉解开领带,露出了锁骨毫无形象地歪坐在办公桌上。季林瞄了他几眼夸张地说:“老板,虽然这里只有我俩但是你也不要诱惑我啊……”季林知道他的性取向。徐方没好气地把领带整个扯下扔到他脸上:“就你我还诱惑你?我品味有那么差吗!”“老板,虽然你是我老板,但我也要实话说你说话真的很毒啊!”季林还在嬉皮笑脸。“你争气点我就不用这么费心了。好了你下班吧。”“老板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了!……今晚也不和我一起去寻觅了?黄哥说几晚没见你了。”寻觅是徐方好朋友开的酒吧,就是季林说的黄哥黄寻觅。“不用整理资料吗?你是想让我全部扔给你然后去酒吧是吧?”“您辛苦了!我下班了!!”季林像惊弓之鸟一样马上逃了出去。徐方被他气笑了,转身整理资料去了。
  根据调查资料显示,易天穹即使退伍了还是保持着规律的生活作风,早上五点半出门跑步,八点半上班,晚上没加班的话六点下班,八点到十点去健身房健身,十二到一点之间上床睡觉。“……这人又不抽烟又没其他娱乐真是没趣啊,会出轨吗?”第二天徐方在看资料的时候季林顶着鸟窝头凑上前一起看,徐方嫌弃地用空文件夹打了一下他的脑袋:“跟你说过不要只看表面,藏得深的人很多的。告诉我,刘小姐要我们调查的是什么?”“每个周六晚上的夜不归宿!就是这个了对吧!”“你应该不是单细胞生物吧?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傍晚他下班我们就去盯着他。”“啊我宝贵的周末……”季林苦着脸嚎了一句,但是看到徐方那仿佛要吃人的凶狠眼神立马挺直腰杆敬了个礼,“Yes,sir!!”
  隔天傍晚,戴着口罩的徐方和季林两个人在易天穹上班的大厦楼下奶茶店蹲守。“老板,既然来了我想喝奶茶。”“你这没有紧张感的家伙,工作时间禁止喝奶茶。”“不要啊老板,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啊!”“别嚷!他出来了。”徐方被季林的毫无紧张感差点气笑了的时候看到易天穹出来了。真人和照片相比震撼力果然不一样,压迫感更重了,修长的双腿非常适合穿西裤,徐方甚至有点想看看他当初穿军装的样子。“喂~老板,回魂了,你该不会被他真人迷倒了吧?”季林“啪”地在他面前鼓了一下掌,回过神来他拽着季林一起跟了上去。
  “刘大小姐说,他只有周六晚上这个外出不开自家的车,所以在车上装的监控和定位装置也没有派上用场。她自己也试过跟踪但是没有成功过,打电话也是关机。”“这个男人警惕性很高,可能是察觉到刘小姐的举动甩掉了她。我俩脸生,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发现。”徐方和季林看到易天穹坐上了出租车,连忙暗暗地拍下车牌号,乘上了下一辆出租车让司机保持距离跟着。
  易天穹在一个地铁口前下了车,徐方他们也赶紧下了车追了上去。“老板,我想我知道刘小姐为什么会被甩掉了,这条线这个时候坐地铁的人也太多了!!”为了不被易天穹察觉两个人在隔壁车厢千辛万苦地才挤到一个能看到他的位置,幸好易天穹挺高的,不然就要跟丢了。然而要下去的时候,两个人被挤分散了,还好徐方是往易天穹那边挤了过去。“老板!”季林着急地喊了一声,徐方举高手机朝他示意了一下就跟随人流出了站。
  和季林分开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徐方保持着冷静和距离跟在易天穹后面。只是越走人烟越稀少,徐方跟踪的难度也越来越高,看到易天穹在一条黑暗的巷口走了进去,虽然有点担心被发现但他也冲了上去。
  “你是谁?”刚踏进去果然就被易天穹从背后反剪了双手按到了墙上,力道有点大徐方被撞得皱了下眉头。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徐方一下子被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缠上,低沉的声音和外表非常吻合。徐方按捺住了内心一时的慌乱,镇定地说:“什么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想回家。”“在地铁里我就见过你,在这附近住的人很少,和我这个时候一起来的人更少。”“我是新搬来的。”感觉背后沉默了一阵,不过徐方被放开了,他转过身,然而看不清易天穹的脸。“你家是哪个方向?”只有声音响起。“就这再里面一点。”徐方随便撒了个谎,不料却被重新抓住了手腕:“我要去的地方也在那边,不如来做做客?”不想做多余举动惹他更多怀疑的徐方只好乖乖跟着走了。他们进了外表破烂的大楼里,有了灯光两个人才互相看清楚了对方的脸。“回到家了还要戴着口罩吗?”“我鼻子比较敏感。”“都在室内了,脱掉了吧。”迫于他的威压徐方只好脱掉了口罩,觉得易天穹盯他脸的眼神像是猎鹰一样犀利。楼里没有电梯,易天穹逼他走在前头时他都感觉到身后被死死地盯着,有点不寒而栗。
  最终目的地是在五楼,易天穹敲了门后徐方做好看到他出轨对象的准备了,打开门的却是一个鬓角发白的老奶奶:“天穹,你来了。”不是吧,这么重口味吗?徐方忍不住失礼地想,然而易天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位是?”老奶奶看到徐方疑惑地问。“奶奶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和这位先生一见如故就来做做客。”“都进来坐吧。”老奶奶好客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徐方坐下后第一时间打量了一下室内环境,没什么能特别引起注意的地方,倒是易天穹开口说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有维还没有回来吗?”徐方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有维才是真正的出轨对象,只是有维?怎么听都像是男人的名字,而且好像在哪儿听过……刚问完就响起了开门声,进来的人先是看到易天穹,露出了笑脸说:“天穹,来了?”接着看到徐方的呆滞脸之后整个人僵硬了一下,才艰难地挤出了一声,“……徐,徐哥?”
  徐方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听过他的名字。因为他们在寻觅里见过,有维还搭讪过他虽然没有成功。“你俩认识?”易天穹狐疑地反复打量他俩,徐方连忙假笑说:“我们在酒桌上见过,对吧?”有维拼命点头,接着上前拉起老奶奶:“奶奶你该睡了,我扶你进房。”徐方感觉到易天穹的注意力全摆到自己身上了,不过等有维出来之后三个人的闲聊都没什么重要的,徐方能掌握到的信息也就只是知道易天穹和有维是十几年的好朋友,有维奶奶身体不好,易天穹会像这样前来帮忙照顾一下这种程度而已。不过只是照顾好朋友的奶奶的话,会连老婆的电话都不听还整夜不归吗?徐方在心里嘲笑了一下,没把质问说出口。
  怕呆太久会露馅,徐方准备站起来告别了。有维说要去帮他开门,于是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前。有维谨慎地回头看了眼易天穹,确认他没有看过来之后压低声音说:“徐哥,谢谢你没说我俩是在酒吧认识的。”“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你和他不是朋友而已吗,难道还要管你去不去酒吧?”徐方故意试探地说,不过有维只是说了句“不是的”就和他告别关上了门。今天的收获就到这了,徐方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看看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回去还能早点睡觉。一时放松了警惕的他没有注意到,易天穹倚在窗边看着他走出了大楼。

非爱(一)

  “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变成自身梦魇是怎样的体验?”
  在开放的问答型社区纸糊上打出这个问题后,简书庭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阳台上看星星,和那个人相关的记忆又不可避免地汹涌而来……
  简书庭名字常常被写错,不仅如此性别也经常被弄错。是她,而不是他。虽然她性格也偏男性化,但外表依然是个随处可见的女性。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对看了名字后跑来求交往的女生会感到抱歉。简书庭虽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男性的,但对和女性交往也没有太大的排斥感。
  有一天徐伟妍出现了。
  简书庭自问并不是会轻易一见钟情的人,然而初见徐伟妍让她内心确实有过动摇,不是什么大美人,简单的黑直长发,整个人散发着乖巧温顺的气息,最重要的是娇小玲珑让简书庭很有保护欲。虽说日后相处发现第一印象完全是被颠覆了,但至少那个瞬间简书庭有种被吸引了的感觉。
  ……到底是怎样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简书庭看着双手紧抓住她领口强吻的徐伟妍苦笑起来。作为部门新人和简书庭慢慢亲近,每天下班也要粘一起都被调侃两人好得如同情侣,而事实上,简书庭毫无恋爱感觉。
  松开手的徐伟妍瞪大眼睛哀怨又无辜地盯着真是可爱。啊不,真是可怜。“你不喜欢我?我以为……”“对不起。”总之先道歉,简书庭知道徐伟妍对先道歉的人会心软,这点狡猾的小心思也是仗着和她关系亲密,可以的话并不想打破现有的关系。
  “那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我很喜欢你啊,朋友之间的喜欢。”“那变成恋爱的喜欢还是会有可能的吧?”“你的思维方式我跟不上……”徐伟妍紧紧地抱着简书庭,用力得让简书庭觉得肋骨痛。“我会让你反过来向我表白的。”最后的徐伟妍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
  这之后还是一如往常。简书庭依然和徐伟妍关系密切,只是徐伟妍越来越喜欢在她家留宿了。即使关好了门窗和分开房间睡,简书庭每天醒来都会看到睡在身边的徐伟妍。就算揪起来徐伟妍也会趁机搂搂抱抱,简书庭也不是完全不动心,毕竟徐伟妍的外表完全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恋爱这种东西很大部分要依赖感觉,简书庭感觉不到对她有恋爱的“感觉”。
  自己太宠她了。意识到这点的简书庭终于舍得远离徐伟妍了,周围的同事纷纷来关心她们也只能随便编个蹩脚的借口敷衍过去。只是那个关键的当事人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角色。
  某个简书庭留下加班的晚上,埋头工作了两个小时后,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她结束了加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伸懒腰,回家前准备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进了洗手间后,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拉着她的衣服。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是谁:“你也一直都在?”“嗯,我想等你下班一起走。”透过镜子简书庭看到背后徐伟妍的表情十分闷闷不乐。徐伟妍熟知她的性格,留下等她也是算计,因为徐伟妍知道她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回家的。简书庭当然也是明白的,包括徐伟妍失落的样子在内,都能让她有片刻的犹豫。现在是一拉一扯的攻防战,暂时还没有胜者。

空想过去与放眼未来(一)

  我叫路仁。人如其名,至今为止二十八年的人生都是教科书般的路人生活。读书,工作,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惊喜,没有刺激。至少在被公司辞退之前是这样的。没了工作,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受不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和我分手了。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我,现在是个家里蹲。
  “哈……”打了会儿游戏,突然感到空虚,坐在地板上发呆,外面突然响起了门铃声。爸妈还是工作时间应该不会突然回来,这种时间会是谁来拜访?我站了起来,因为久坐而稍微有点缺氧,身体摇晃了一下靠近门上的猫眼,看到外面是个手上空无一物的少女打开了门。
  “我把我的时间卖给你,所以今天开始我们就一起行动了!”她迎面就是这么一句。
  “……哈?”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我张着嘴表情愚蠢地看着她。这年头推销都用这么无厘头的台词了吗?少女眨了眨眼睛,看我没有反应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你可以从现在起把时间规划一下,虽然说时间是很宝贵的,但你也可以用来做些别人看起来是浪费时间但又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感觉不阻止一下她就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我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要推销什么但是对不起,估计我不需要。呃那个,请你喝杯水就回去,好吗?”“什么推销?你以为我来推销的?才不是好吗,谁叫我被随机传送到的就是你家,如果完成不了课题我就回不去了!”少女气鼓鼓地瞪着我,我怕不是遇到神经病了?她说的都是些什么意义不明。我抓了把桌子上放着的亲戚给的高级巧克力,赔着笑脸往她手里塞:“这些给你,拿了就走,好不好?谢谢你了。”“不是,你赶我走也没用,从我来到你家开始课题就开始了,不完成的话未来机器不出现我也离不开。”“什么未来机器?小姐你再这样缠下去我就要叫警察来抓你了。”“警察?就是教材机说的穿制服惩治犯人的那些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感觉非常新鲜的样子,总之我还是把她往门外推,她抓住门框奋力挣扎:“怪不得师姐说这是最难的课题,开头要说服对方共同行动就这么难!对了,你看一下手腕,上面是不是已经显示‘课题登记对象确认’?!”看到她这么拼命的样子,我半信半疑地看了下手腕,真的有她说的字,用手指擦了擦竟然去不掉,什么黑科技?
  感觉到我推她的力气变弱,少女灵活地钻过我腋下进入屋里,我关上门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像仓鼠一样吃着巧克力的她,等她吃完了才发问:“你不打算再详细点解释吗?”“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的巧克力了!再倒杯水来就更好了!”她嘿嘿地笑了露出粘着巧克力的牙齿,喝完我倒给她的水后,摸着肚皮说了起来:“其实我是29××年坐未来机器为了完成课题过来的,规定要观察这个时代的人还有体验这个时代的生活。”“……哦。”她说的像是天方夜谭一样搞得我云里雾里的,但是手腕上的字已经变成了今天的日期和当前的时间,少女说话期间都没碰过我手腕,除了解释为黑科技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反正也没事做,就当做陪她玩也好像没吃亏?我开口叫住正在东摸西摸的少女:“我明白了,就和你一起完成课题吧。”“真的?!”她超级开心地跳到我面前握住我双手用力地上下摆动,我赶紧用力松开然后才想起似的问她:“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游梦!游戏的游,梦想的梦!”她无忧无虑地又笑了起来,我仿佛被感染了也笑了。
  结果在我问了“就算你叫我规划时间做想做的事,可是一下子想不出来”之后,游梦说“总之先出去逛逛”就把我推出门了。好久没出门对外头的明亮感到晕眩,蹦跳着领先走在前头的游梦表示完鄙视之后还是看到我脸色不对,体贴地放慢了脚步配合我:“你还好吧?明明还年轻,怎么体力比路边的老伯还弱……”“体谅一下大半个月没出门的家里蹲好吗?”我翻了个白眼,和她这么说说话反而有精神了。“快看!这里居然种了这么多树!”游梦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眼前的小树林里去了,我好奇反问:“你们的时代树林很少吗?”“是啊,都是大楼,让人感觉喘不过气。”她耸了耸肩,然后高兴地拍打我的手臂,“你赶紧记录一下!”“要怎么做?”“对着树林竖起掌心!”虽然动作感觉很中二,我还是乖乖听从了吩咐直到她满意为止。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两个人瘫在沙发上,被游梦嫌弃脚臭的时候,响起了开门声,我突然想起来爸妈应该要下班了,怎么跟他们解释游梦的来历?
  然而游梦动作比我思考的还要快,老妈正在脱鞋她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了:“阿姨你好!我是刚来到这里的游梦!接下来可能会打扰你们很长一段时间……唔唔唔唔?!”我在身后用力捂住她的嘴,对着老妈勉强挤出假笑:“妈,她是我大学同学,最近来这边了顺便找我玩。”“这样啊?欢迎你,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了!臭小子要好好招呼人家啊!阿姨先去洗澡了。”老妈也没有多怀疑,而且本来就是热情好客的个性。看着她走向浴室的背影,我暗自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应该是蒙混过去了。“……噗哈!你干嘛捂住我的嘴!”游梦抗议地狂锤我后背,虽然没有用力但还是会痛的。“我如果不阻止你谁知道你会乱说什么,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你的,万一把你当成疯子抓走就糟了。”“好吧。”她撇着嘴一脸不大情愿地说。趁着老爸还没回来,老妈也还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我连忙把她往房间里推。尽管并不想让她在家里过夜,但身上没钱没法让她去外面住,只能这样了。
  然而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话说你出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怎样洗澡换衣服呢?”“啊?我们不用自己换衣服的,你看好了。”游梦没有介意,在手腕上按了几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换了一套新衣服的她,发生了什么?“换好了,而且我们早就不用洗澡了,换衣服洗澡一气呵成!”29××年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啊……
  精神受到极大冲击的我冷静下来之后,打算让她睡房间,准备出去的时候她却拉住我:“你要去哪?”“男女授受不亲啊小姐,今晚你睡我床,我出去睡客厅沙发。”“是……是这样啊……”今天第一次看到游梦羞红了脸的样子,居然还有点可爱。看来虽然个性大大咧咧,还是有点少女心思的,这要说出来估计会被揍,我赶紧出去了。也许是太久没这么折腾了,一躺到沙发上很快就入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感觉到脸被戳才醒过来。
  “早上好!阿姨和叔叔都上班去了,让我告诉你如果做饭就用冰箱里的食材,不做饭就陪我吃好吃的!”游梦一大早就活力充沛的,年轻女孩真好啊……在我像个大叔一样内心感叹的时候,她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等等,她该不会是……我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毫不意外地看到站在掉了一地的锅盆之中手足无措的她。“我知道了,你没做过饭,让我来吧。”“人家想着昨天你陪我玩了一天我也该做点什么,谁知道我和这些东西相性这么差……”她一脸委屈我哭笑不得地把她赶出厨房,让她乖乖等吃。

暗房记忆

何寻夜坐在灯光微弱的暗房里一张不大的床边。膝盖上有个看不清脸庞的人躺在上面。
  他想不起任何事情。怎么来到这里为什么会在这里之类的原因一概不知。准备站起来的他,原本被膝枕的人竟然如同沙子一样在空气中消散了。然而,何寻夜毫不关心地往唯一的一处光明走去。或许是太靠近光源,一时间还没有适应的他被刺激得闭上了眼,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面对面谈话的自己,在旁边看这个男人和别人说话的自己,盯着手机屏幕皱眉头的自己。线索太凌乱不能一下子串连起来,他摇了摇头先不去想。
  忽然,他发现光照边缘的一角像是有纸张一样的东西伸手去拿。原来是一张报纸,头版是个面无表情有着冷峻眼神的青年戴着奖牌,双眼虽然看着镜头却微妙地并不是看着正中间,像是在看摄影师旁边的人。加粗的大标题是“祝贺何寻夜为国取得首枚奥运金牌!”。
  “唔……”看完报纸的何寻夜头痛欲裂。并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反而是因为什么都没想起倍感不适。他心中默念:“找找有没有门能出去好了。”于是他像盲人似的张开手四处乱摸。
  “……夜,寻夜!”何寻夜打了个激灵,似乎还没缓过来的他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卢教练。“果然是这几天训练太累了吗?你的黑眼圈都这么明显了。”卢教练满脸写着担忧,情不自禁伸手想摸何寻夜黑眼圈的时候被巧妙地躲开了。“我没事,不用担心。”“是,是吗,那记得好好休息。”卢教练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身离开了。何寻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训练是很枯燥的。然而对心无旁骛的何寻夜来说巴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可以用来训练,只有在奔跑心无杂念时他才觉得自己是自己。卢教练很器重他,但也会经常使用教练口吻苦口婆心孜孜不倦地游说他训练要适度。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一天,何寻夜吃完晚饭又站到了起跑线上蹲下时,眼角余光瞟到一双熟悉的运动鞋。他维持着起跑姿势静待对方开口。“寻夜。”卢教练也蹲了下来和他一样的高度,右手轻抚他的后背,“我知道劝你不要跑你肯定不听,那么跑完之后和我去后山走走吧?”“……等我跑完。”何寻夜迟疑了一下,结果跑完很听话地跟着卢教练一起走了。
  后山未经开发,是个有着自然面貌的小山丘,还有潺潺流水往训练场旁边的小村庄流去。正值夏天,几只萤火虫流连溪边,和天上星星相映成趣,倒映在水面闪闪发亮。两个人一路没有交谈沿着溪边慢慢地散着步。终于,卢教练先打破沉默:“寻夜,还记得我领养你的时候的事情吗?”“嗯。”何寻夜简短地回应了一声,脑海里回想起当年才十岁的自己突然被告知领养的场景,一开始对总是和蔼可亲的卢教练充满戒心,经过长年累月的相处才慢慢变得敞开心扉。对如同再生父母的卢教练充满感激和尊敬,然而不知不觉间所有的感觉都化为恋爱感情,青春期的何寻夜也曾迷惑过,但个性沉默的他并没有商量对象,唯一一个又是暗恋的人,随着年月增长他也渐渐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了,但有时卢教练的举动会让他过分敏感进而表现出抗拒。卢教练似乎误解成孩子长大想摆脱父亲怀抱的表现了,至少何寻夜在听到卢教练突如其来的坦白前,是这么想的。
  “……你以前说喜欢孩子但不能和女人生,就是因为不喜欢女人?”何寻夜微微发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暗喜。“嗯。”前几分钟投下了“其实,我不喜欢女人”的炸弹的卢教练,大概是稍微放下了压在心中几十年的大石,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起来,走在了何寻夜前面。“……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何寻夜试探地问了一句,然而卢教练的回答让他大失所望:“毕竟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想隐瞒你一辈子。”“如果说我不想做你的孩子呢?”“寻夜?……你该不会……”卢教练马上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看向何寻夜,坚定的眼神让他察觉到了并不想肯定的答案。“不可以的,你不能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卢教练惊慌失措,何寻夜一个踏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是告诉了我的你不好。本来想就这样下去的……”“不能因为我误了你……”“我不在乎其他人!”何寻夜一反常态地激动起来,着急地想把卢教练拉到面前强吻他。想要抓紧,想要抓紧……
  想要抓紧。
  何寻夜又如同在沉睡中醒来了一般。他睁开眼,自己穿着运动短裤,正裸足坐在床边。跪在床边捧着他的右脚,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摩挲脸往上蹭的正是自己心爱的人。卢教练眼神迷离,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说什么。这些举动持续了一阵,才抬起头来像乞求奖赏的小狗一样微微张开了嘴。何寻夜愉悦地看着他臣服于自己的痴迷样子。“好孩子……”何寻夜用卢教练小时候对自己同样的口吻,另一边空闲的手拍了拍他的头。卢教练笑了,看到这个笑容的何寻夜也笑了,心里是长大至今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然而,这个笑容,在何寻夜的脚被医生诊断为以后不能再跑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寻夜,寻夜,寻夜!!”何寻夜今天也脾气暴躁地把头往铁链上撞。为了制止像控制不住情绪的野兽般狂躁的何寻夜,卢教练虽然心疼还是买来了铁链将他捆在房间,但稍有松懈比如松开一边让他活动一下身体的时候,他都会做出大幅度动作伤害他自己。“寻夜乖,听爸爸的话不要伤害自己好吗?”卢教练从背后抱紧他,这是屡试不爽的绝招因为何寻夜会顾忌他而缩小动作幅度。“呃,呃,呃啊啊啊!!!!”无法好好用语言发泄不满的何寻夜只能大叫。
  不能跑步了的自己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
  没用了。
  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没用了——!!!!
  更重要的是,卢教练不会只看着他一个人了。
  不能只被卢教练一个人关注的何寻夜,毫无价值。
  那天趁着卢教练洗澡,早已弄到钥匙开了铁链上的锁的何寻夜逃出房间,偷看了他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忌妒起新晋得意学生的聊天对象时彻底确定了这一点。
  ——不能只看着我的话,那就让眼睛不属于你吧。
  何寻夜对挥刀冲向卢教练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还是说我和你都不想记清楚呢?
  暗房的墙壁上突然亮堂起来,刷刷刷地凭空出现了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全部都是何寻夜。有跑步时候的抓拍,有喝水途中的特写,甚至有终点冲刺的对焦。何寻夜脑内闪过与之对照的,卢教练的每个神情姿态。然后,他笑了,坐回床边抚摸膝枕的人的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某天做的梦的扩写。

说谎的她

  拿出手机准备刷刷微博,毫不意外地看到未关注人私信那里有未读信息的红点提示。“每天每天都这样,不累吗……”虽然强迫症让她无法忽略小红点,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促使她不能点开,“说起来,已经过了一年了吗……”和袁玥分开不再相见开始算起。
  曾经和袁玥是同吃同住的好朋友,从初中开始相识,高中也在同个学校,大学在同座城市,断断续续地也认识了十几年。世人似乎把她们这种关系称为闺蜜,然而她知道,袁玥更加清楚,她们不可能是闺蜜这种关系。她对袁玥,袁玥对她,是个双箭头心照不宣的好感圆。以为会一直这样暧昧下去的她,大学毕业典礼袁玥来给她送花那天,被下跪告白求交往了。
  被意外举动杀了个措手不及的她呆愣在原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欢呼着怂恿她答应,她看不到低下头的袁玥的表情,也许为了今天积攒了许多天的勇气,心情肯定很忐忑。
  然而,被迫成为焦点中心的自己的感受呢?
  她当然心情复杂地推开了花束,也推开了和袁玥的联系。毕业后进了个小公司,日子不好不坏,那天之后没和袁玥联系过,她打来的电话发来的短信一律冷处理。然而不知道袁玥从哪里得知了她的微博开始隔三差五地发私信过来。虽然相识多年,但她从未告诉袁玥自己微博地址是什么就是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这下倒好被直接找上了。那些隐晦表露过自己感情的微博在第一次收到袁玥私信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删掉了,然而私信并没有设置不被未关注人评论,潜意识还是对袁玥狠不下心吧。
  她也知道自己这叫作。跟袁玥相比自己也许是个卑鄙的人,既没有勇气表白也没有魄力绝交,很狡猾吧。那些未读私信也一直任由它们堆着,直到有一天终于没有提示来了。她先是惆怅,却又因为心里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而如释重负。
  至少在那天她走到公司门口,看到袁玥身影前是这么想的。
  “!”看到久未联系朝思暮想的人激动的心情袁玥都通过表情和肢体动作呈现出来了,就差冲上来紧紧拥抱她了。继毕业典礼之后她再次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是袁玥太执着还是注定躲不过?“……你黑眼圈重了很多……”等袁玥开口,结果就是这么一句,但就这么一句让她回忆起了两人的相处,从不喜欢肉麻,开口损对方是习惯,反而没过像样的吵架,嘻嘻哈哈地打闹维持了十几年的关系。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回敬过去:“你才是,多了那么多皱纹!”“你以为是因为谁啊?”短短两句让她们错觉一年多的空白期仿佛不存在。
  “工作很累么?”进了附近的西餐厅袁玥熟练地帮她点了热奶茶,到了之后又撕开桌上的糖包倒了进去,她自己点了柠檬茶。“还好吧。”她百无聊赖地搅拌着奶茶,拿出来习惯性地往袁玥那边伸过去,被袁玥抓住手腕才突然清醒过来,慌张地收回手。“我……”袁玥似乎是想和她说什么的,然而她像贪吃的孩子偷吃被发现一样心虚立马站起来僵硬地说了句“突然想起有急事先走了”就狼狈而逃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出租屋里的。外套没脱鞋没脱扑到床上把脸埋到双臂里感觉脸烫得能烧着皮肤。她以为自己对袁玥的感情淡了,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却给了她狠狠一耳光,她还是会下意识想给袁玥的柠檬茶也搅拌一下,带着自己点的奶茶融进她的柠檬茶里。
  “砰砰砰砰砰”,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她不想起来但听到门外是房东声音的时候还是跑去开门了。房东是个直爽性子的大妈,说话都像吵架:“姑娘!你落东西有人捡了打电话给我说要还你!阿姨陪你去看看把东西拿回来啊!”落了东西?她疑惑地翻了下包,手机不在。
   “……早说啊姑娘!是你朋友捡的啊!啊你们慢慢聊我得回去给老头儿打热水洗脚了啊!”房东走了剩下她和袁玥再度面对面。“你为什么要逃?你对我和我对你的感情应该是一样的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面对袁玥的咄咄逼人她只想再次逃避。“不要逃!……好吗?”袁玥猝不及防地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但可能又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说话软了下来,“你能不能认真地听我说?不要带着拒绝态度地听我说。”向她投射过来的,是她最无法抵抗的眼神。她没有说话也不表态,但是站在原地不动,袁玥察觉到这是默许了的意思,也松了手,对着面前的她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双方都在紧张。
  结果还是袁玥打破了僵局:“……其实,见不到你,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你对我有多重要。但是,我知道你的性格是不能被逼得太紧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你真的很难搞啊。”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又不想跟着袁玥的情绪走,只能滑稽地睁圆了眼睛咬住了嘴唇,然而袁玥下面的话让她脸部放松了:“知道你这么难搞,还是觉得喜欢你,我是不是也有点难搞了。”袁玥为了掩饰害羞稍微转过了头看向她的耳边。“……什,什么嘛,这样根本不像你!”她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低下头慌张地说了句。“我也这么觉得啊,但谁叫我就是喜欢你呢?不是据说恋爱中的人会变得不像自己吗?”“谁跟你谈恋爱啦,不要一直强调喜欢我啦!”袁玥边说边靠近她,被逼到墙角的她手足无措只好一直低头。
  “那么,就是你喜欢我?”“哈?什么强盗逻辑啊?”她不服气地抬头要看袁玥,鼻梁却有软软的触感,是袁玥的嘴唇。“你你你你……”她惊吓地往前一推,只是袁玥不为所动,伸出右手把她头发夹到耳后顺势托起下巴,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像没了呼吸般的那段时间是多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好像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你会享受和不喜欢的人的接吻吗?”袁玥像是看穿了她一样,接着,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抱了抱她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完了。
  她不知道袁玥走后,自己怎么回到屋里,做了些什么事之后躺到了床上。满脑子充斥着的只有完了这两个字。会这么觉得是因为她竟然对袁玥的一切举动都没有感觉到厌恶,只是不想承认而已,而且她也一直在预想,在一起之后现实很多因素会成为阻碍,所以才不能轻率地答应。袁玥的话,肯定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她是个想做就去做的人。虽然她也就是喜欢袁玥这一点。要是能像童话一样,喜欢了就在一起,没人会深究在一起后的生活是怎样的就好了呢——漫无边际地瞎想着她进入了梦乡。
  “早,你肯定还没吃早餐吧,我给你带了。”第二天还带着困意出门就看到袁玥在门口的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啊,嗯?”“你这小猪,肯定又是赖床搞到时间这么紧张对吧——”袁玥好气又好笑地捏住她鼻子,喘不过气来的她双手抓住袁玥手腕大声抗议:“放手!我才不是小猪!也没有……赖床!”“你看看你,还是连说个谎都不会。乖乖张开嘴,这家店的包子特别好吃天天需要排队,我特意买给你尝尝的。”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塞了半个包子在嘴里,看着她咀嚼的样子似乎心情超级愉快的袁玥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好不容易吃完了的她还想抗议,袁玥拉起她的手说:“再不走就要迟到啦!”
  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总是不能早起上学的她每天都被袁玥叫醒,带着一起吃早餐,两个人匆匆忙忙去上学。袁玥那么风风火火的性子,面对她却愿意放慢脚步和她步伐一致,现在想来她一直都被宠爱着。看着前头牵着她手的袁玥的侧脸,她在背后偷偷地笑了。
  到了公司楼下,她准备进去,对袁玥说:“你不也要上班?你公司离这里有多远啊,再不赶过去迟到了吧?”“我请了假,今天用来陪你。”“哈?”她摸不着头脑,袁玥推着她进了大门说:“别担心,你在上面上班的时候,我也会在下面工作的。”
  午休时间一到,她立马心急火燎地下楼,环视了一会儿看到坐在咖啡厅靠窗位置边上的袁玥。“你就在这里坐了一上午?”她坐到袁玥对面。“是啊。吃什么?”袁玥自然地递过菜单,看到上面价格的她皱了下眉头说:“这里东西又贵又不好吃,我坐在这里陪你吃算了,你点吧。”“我一个人吃那就不叫和你一起吃午饭了。我们换个店吧。”袁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着她走了出去,最后是在对面马路的炸酱面店里解决了午饭问题。“本来是想请你吃点贵的结果还是炸酱面啊……”袁玥嘴上虽然在抱怨看向她的眼神却无比温柔。“我就是喜欢吃炸酱面不行吗?便宜又能吃饱。”“行,你爱吃就吃。”她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得意笑脸,看了下手机发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刚对着袁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袁玥洞悉了一切朝她摆了摆手:“赶紧上楼,下班我直接上去找你。”“说好了啊!”她都没发觉自己内心的雀跃已经暴露给了袁玥。
  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坐地铁,袁玥告诉她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旁敲侧击就是问不出是什么地方,只能乖乖跟着去。刚出地铁,她看到不远处有美丽的灯光,惊喜地看着袁玥。原来一周前她知道这里有灯光节很想来看,但这阵子都在忙一个项目今天正好结束,袁玥又正好是今天带她来看,真的会有这么多正好吗?
  来看灯光节的人很多,有带着小孩子的一家人,有背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也有像她们一样两个女生结伴前来的。她很快就被各式灯光作品弄得眼花缭乱,像个小孩子一样窜来窜去,等她有点疲累了才发现袁玥一直拿着手机拍她。“哇!为什么要拍下来!”她试图抢手机被袁玥灵活地躲开了。“因为你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就想记录一下。”“丑死了删掉它吧!”她又一次伸手去抢,被袁玥紧紧地抓住手腕。袁玥认真地直视着她:“怎样的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周围花花绿绿的灯光交织映在她们身上,她脸上的红晕也被渲染出异样的色彩。“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不要再逃避了好吗?就算不喜欢你也给我来个痛快吧,然后明天我就永远消失不会再来见你。”两个人停在原地维持着被抓着手腕的动作,周围经过的人们都好奇地用眼神扫视她们然后走掉。袁玥看她好久都不表态,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转过身就要离开。
  “——”后面的她好像说了什么,周围太嘈杂袁玥没听到。“——我说我也喜欢你!!”袁玥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她喘着气追了上来怒视袁玥:“说我逃避那为什么不听我说就擅自走掉啊你这个胆小鬼!!”“胆小鬼还说我胆小鬼?”两个人互相摆出生对方的气的样子,几分钟后都忍俊不禁喷笑了。“你这块难啃的骨头啊……”“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回眸一笑,袁玥适时地拍了下来,成为了日后的手机锁屏壁纸。至于被她看到因为害羞而被要求删掉,结果最后用吻当做交换条件的事,已经是以后她俩的日常调情而已了。